第418章(2/2)
李追遠一邊看一邊緩慢向前走。
在鐵鉤的最末端,他看見了一張被掛在那裡的人皮。
這是一張成年人的人皮,但它並不是魏正道。
魏正道的模樣,李追遠在孫柏深的記憶畫面里看到過。
怎麼說呢,魏正道的模樣,談不上多英俊瀟灑,當時在那個記憶畫面里,還未走火入魔的清安,才是真正的寫意風流到極致。
不過,魏正道的氣質,那種他在哪裡、哪裡就是中心點的氣場,讓人難以忘卻。
有點像太爺很喜歡的一位明星,他出演了很多武俠劇,叫鄭少秋。
最重要的是,哪怕魏正道被扒了皮,要被做成烤雞皮,好歹也該單獨設個烤架吧,不該如此隨意沒有儀式感。
所以,「它」不是想要讓自己現在就看到魏正道,而是想要通過這張人皮,表現出另一層意思。
夢中,李追遠伸出手,觸碰到這張人皮。
人皮仍有彈性,在李追遠接觸時,人皮似乎還縮顫了一下。
隨之而來的,是各種豐富細膩的情緒,湧入李追遠的意識。
「嘶……」
這一刻,對李追遠而言,簡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情緒,情緒,情緒……
他盼望已久,最珍貴渴求。
這一刻,卻像是不要錢般的大放送。
然而,李追遠不能表現出來,這會違背「它」的初衷。
夢中的少年,蹲下身,抱著腦袋,十分煎熬痛苦。
現實里床上的少年,眉頭皺起,雙手不自覺地抓緊床單,正忍受著痛苦。
果然,高句麗墓里,有好東西!
光是這張人皮,哪怕是夢境裡虛無縹緲的觸摸,也讓自己精神亢奮到如此程度。
那這裡面,必然還有更多的人皮!
不,不僅如此。
李追遠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高句麗墓是一座大牢,不知多少邪祟被鎮殺於此,那麼,是否存在著一種可能:
歷史上某一任墓主人,或者說就是自己身邊這位……在位時間最久硬生生把自己從天道代言人活成大邪祟的存在,有著剝囚犯皮的愛好?
那裡頭,說不定就有一個地方,存放著大量強大的「人皮」。
剛剛自己已經驗過貨了,這人皮里沒有怨念,全部是最為精純柔和的情緒,是屬於人性的那一面。
怪不得,魏正道當初會主動進那裡坐牢。
更怪不得,魏正道會在那座牢房裡,那座最不可能挖地道的地方,使勁地在挖地道,一挖那麼久。
他巡視過幾乎每一座牢房,這絕不是他無聊了,想串門,他是在找東西!
李追遠的痛苦,持續了很久。
問題是,這夢還不打算停。
它似乎想要給予自己更久的誘惑。
李追遠有點痛苦,痛苦於自己快要忍不住,舒服得露出笑容。
本體是沒感情的,如若自己真能得到這麼多人皮的情感補充,那等同於是在壯大身為心魔的自己。
其實,在玄門裡,追求剔除人類情感,臻至無我,才是最正確的主流,各個宗門,甚至包括那些在世俗中影響力很大的教會,基本都宣揚的是剔除人性的弱點、缺點,以求大自在。
像李追遠與魏正道這樣的人,他們是生來就在終點。
恰恰也因為這樣,別人夢寐以求的,在他們眼裡,反而沒了濾鏡,他們曉得這種感覺,並不是他們想要的。
墓主人能被魏正道成功欺騙,這一因素起到極大影響。
上山成神的路上,熙熙攘攘;卻有人在山的背面,自山頂上下山。
終於,這個夢結束了。
現實中的李追遠睜開眼,渾身被汗水打濕,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一種類似蒸桑拿的痛快舒暢,形成了讓人回味的餘韻。
李追遠坐起身,伸手,捂住自己的臉,恰好地將雙眸在指縫間露出,眼眸里全是冷漠與厭惡。
「這該死的人皮!」
……
潤生來到了那家洗浴中心,門口,真的停著好幾輛警車。
有人舉報了這裡涉嫌組織非法服務,舉報的人,是這家洗浴中心的老闆。
冉雅柔沒事先通知,警察確實是認真突擊檢查了的,結果確認了沒問題。
事實的確如此,這家洗浴中心很高檔,而且裡面有三樓,但並不提供那種服務,而是純綠色。
林書友:「拔罐、修腳、推拿、正骨……彬哥,陸壹哥確實沒騙我,三樓確實很好玩。」
難以想像,泡完澡、蒸個桑拿、再搓個背,然後穿著休閒浴衣來到三樓,把所有項目都體驗一遍,那該有多舒爽,怕是出了門後,整個人都是軟綿綿的。
冉雅柔笑道:「小兄弟若是想玩點更開心的,我可以介紹你去其它家的洗浴中心。」
林書友:「還有更好玩的項目?」
冉雅柔:「有的。」
林書友:「比如呢?」
冉雅柔捂著嘴,又笑了起來。
林書友:「你笑什麼?」
冉雅柔:「小兄弟,你有對象麼?」
林書友:「有。」
冉雅柔:「那你對象肯定很幸福。」
這種性格單純的對象,在手裡把玩,看著他不斷臉紅,肯定很有趣。
譚文彬:「確實樂在其中。」
次次見面都如人生若只是初見。
警方檢查完後,來與冉雅柔進行交接,帶隊的警官對影響了該店經營進行了解釋,冉雅柔說這是她應盡的配合義務。
這時,有工作人員來通報,有人進來找人。
冉雅柔讓那位工作人員把人領上樓,到自己的辦公室。
「應該是你們選的那個人到了,我很期待他的體魄。」
譚文彬:「他不會讓你失望的。」
冉雅柔:「他有對象麼?」
譚文彬:「有的。」
冉雅柔:「可惜了。」
譚文彬:「唉,但他的對象,已經離開了人間,下去了。」
冉雅柔:「抱歉。」
譚文彬搖搖頭:「不至於。」
冉雅柔:「趙兄弟如果有需求的話,真可以帶著你的這位小兄弟,去另一家,我這裡,是真的沒有。」
譚文彬:「看到你後,我就知道了。」
冉雅柔:「哦?我還以為,看到我後,會覺得我這裡很豐富。」
譚文彬:「你身上的氣息,很乾淨。」
她,或者說他們,都很愛惜自己的羽毛。
冉雅柔:「趙先生是覺得,安排那種服務,會不乾淨麼?」
譚文彬:「黃和黑,是不分家的。」
冉雅柔不碰這個,是因為一旦涉及到這一領域,會破損她的功德。
潤生上來了。
在見到潤生時,冉雅柔瞪大了眼。
她的第一反應是:這是人麼?
潤生把錢取出來,看向譚文彬:「警察剛走了,罰款是交給她麼?」
冉雅柔穩定住情緒,打趣道:「倒是可以在我們這裡充卡。」
譚文彬:「冉姐姐,先解決正事吧。」
冉雅柔:「嗯,請隨我來。」
潤生被帶去了一個單獨的洗浴房,趙毅此時正泡在澡池子裡,浮浮沉沉。
在看見趙毅身上趴著的那隻大金蛆時,潤生下意識地咽起了唾沫。
好香……
冉雅柔:「待會兒我會施法來麻痹它,再將它逐步嫁接到你身上,這個過程會很痛苦,你需要忍耐。」
潤生:「能直接一點麼?」
冉雅柔:「你的意思是?」
潤生:「直接吃。」
冉雅柔思慮了一下,然後點點頭:「也……可以。」
潤生:「你先施法麻醉。」
冉雅柔:「把上衣脫一下,我給你畫上符紋。」
潤生將上衣脫去。
冉雅柔看著潤生身上那一道道溝壑,咬了咬嘴唇。
這到底,是怎樣的怪胎?
……
譚文彬坐在門口的椅子上,陳靖他們焦急地站在門口。
這架勢,像是裡頭不是洗浴房而是手術室。
冉雅柔推開門,走了出來。
面對簇擁上來的眾人,她回以微笑,道:
「請放心,很成功。」
譚文彬仰起頭,也是微微鬆了口氣,很好,母子平安。
冉雅柔走回自己辦公室,拿起電話,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陸嶼的聲音。
「怎麼樣了?」
「陸叔,很順利,他們的問題被解決了。」
「辛苦你了,雅柔。」
「陸叔,我覺得那位趙毅,和江湖傳言的九江趙毅,很不一樣。」
「嗯,我也看出來了,甚至,他也可能是故意讓你看出來的。」
「那陸叔你……」
「比起這個,最壞的結果是,我們針對的那伙人,那個昏迷著的……可能才是真正的九江趙毅。」
「那……」
「所以,雅柔,你辛苦了,沒有你,這段恩怨,很難徹底化解,雖然這場誤會,我們責任五五分,但江湖,是個先論拳頭再講道理的地方。
強龍不壓地頭蛇,那是因為那條龍不夠強。」
「很少在陸叔你嘴裡,聽到這樣的話。」
「在江湖裡,做人難,想做好人,更難。」
「陸叔,接下來……」
「你代替我們,來盡地主之誼吧,若他們願意結交,再通知我們,能感受出來,他們到底也是個講理的。」
「好,我明白了。」
冉雅柔掛斷了電話。
敲門聲傳來。
冉雅柔把習慣性的「進」字咽了回去,親自走過去開門。
門打開,外面站著的是梁麗。
梁麗手裡提著一袋子藥丸,遞了過來,說道:
「頭兒醒了,這是他讓我給你送來的,用作你的療傷和恢復元氣。」
冉雅柔沒有拒絕,伸手接了過來:
「其實,我是不好意思收的,代我謝謝你們的頭兒。」
梁麗伸手,摸了摸冉雅柔的胳膊。
冉雅柔沒躲避,繼續微笑。
梁麗手上提,摸了摸冉雅柔的臉。
「你……」
冉雅柔轉身,走到辦公桌前,自抽屜里取出一個盒子。
「用這個擦身子,對皮膚保養效果很好。」
「就一盒?」
「這很難製作,我自己用都很勉強,嗯,就一盒,所以,求你千萬別告訴你姐姐。」
梁麗嘴角一翹,隨即努力壓了下來。
對冉雅柔擺擺手,離開了。
洗浴房內。
趙毅泡在池子裡,雙手搭在邊緣位置,抽著煙。
譚文彬坐在他對面。
至於潤生,躺在這裡唯一的一張專屬搓背床上,肚子挺挺的,打著飽嗝兒。
趙毅看了潤生一眼,道:
「是他的,就是他的,對麼?」
譚文彬:「說實話,我不清楚,小遠哥沒具體告訴我。」
趙毅:「他不方便直說,更怕你們演得不像。」
潤生閉上眼,打起了呼嚕。
既然如此,他就不聽了,不用過腦子,最簡單。
譚文彬:「應該是。」
趙毅:「那東西,在姓李的身邊,呵呵,你們都在這裡,也就是說,把姓李的放著與那東西獨處。」
譚文彬:「那我們得回去了。」
趙毅:「姓李的沒事的,他要是自己有危險,是不會把你們派出來救我的。」
譚文彬抖了抖菸灰。
趙毅:「你和阿友,都得到好處了吧?」
譚文彬:「嗯。」
趙毅:「這是拿蘿蔔吊著你們前進呢,最後一顆大蘿蔔,肯定是給姓李的準備的,那顆大蘿蔔,有毒。」
譚文彬:「我信外隊你的分析。」
趙毅:「反正,又和我沒關係,我帶著人,大老遠地跑過來,不惜冒著如此巨大的風險,最後還是敲邊鼓。」
譚文彬:「外隊,你也從來沒虧過。」
趙毅:「呵,要是姓李的沒這份口碑,我也不會來。」
浪上拿不到的東西,自己可以去姓李的那裡要補償,姓李的那邊,可是有著功德都換不來的好東西。
趙毅吐出口煙圈,感慨道:「姓李的,又在玩火,他是那麼謹慎的一個人,敢玩到現在,說明他有底氣。
所以,接下來,就算是打邊鼓,我也要湊近地打。
先求個舔盤子的機會,哪怕吮兩口骨頭也是好的。」
江上能拿到多少,那都是自己的,他反正習慣了干一樣的活兒,拿兩份工資。
譚文彬從兜里拿出本子和筆,寫下一段話,然後撕下來遞給趙毅。
「外隊可以先到集安,近期會有一個大型的科考團隊……我不知道他們最終會以什麼身份進入那裡,但你可以拿著這封介紹信,找到薛亮亮,你見過他的,也認識。
他們肯定需要僱傭當地工人,進行外圍的布置與建設,你可以讓薛亮亮給你安排這個身份。」
趙毅拿著紙條看了一眼,道:「直接偽裝混進去也不難……」
譚文彬正欲開口,趙毅先行打斷,繼續道:
「但得到薛亮亮的認可與安排,相當於給我們身上套上了一層保護,對麼?」
譚文彬:「看來,外隊最近看書很勤。」
趙毅:「呵,姓李的窮,確實很窮,但他又很富,家裡的太爺,家裡的牌位,家裡的亮亮哥……
這他媽的,是怎麼燒殺搶掠都積攢不來的真正財富啊!」
譚文彬:「外隊,你不也有麼?」
趙毅咬著菸頭,在嘴裡轉了一圈,笑了。
確實,別人研究走江,研究天道,研究各種,而他,只需要研究李追遠。
趙毅:「還是譚大伴會說話,要不然別人都是小黃門,就你是九千歲呢?」
譚文彬:「我就當這是誇獎了。」
趙毅:「是誇獎啊,團隊裡有你真的很重要,就像這次,我一昏迷,他們就跟人家幹了足足三天!」
醒來後,聽到事情經過,趙毅都被氣笑了。
還是姓李的有先見之明,團隊裡有一個大腦確實夠用了,但也得預留培養半個以備不時之需。
可惜,徐明就是個正常水準。
梁家姐妹但凡有腦子,當初也不會被自己騙出家門追隨自己走江。
陳靖的腦子,則乾脆放在姓李的那裡。
唉……
這時,譚文彬的大哥大響了。
「是小遠哥打來的。」
譚文彬蹲下來,把大哥大移到澡池裡的趙毅身邊,確保趙毅也能聽到聲音。
趙毅抽了口煙。
譚文彬按了接通鍵。
「事情解決了麼?」
「小遠哥,解決了,潤生剛幫我們倆繳了罰款,我們正在被警察叔叔做思想教育,因我們配合工作、態度誠懇,不用被拘留。接下來,再寫一份檢討書,我們就可以回來了。」
「吃一塹長一智,別忘了我們在浪上,下次不要節外生枝,江湖很大,有的是我們惹不起的人物。」
「是,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了。
譚文彬看向趙毅。
趙毅將煙從鼻孔里緩緩噴出,說道:
「有勞譚大伴去問問那位出馬仙,問她當地有沒有什麼不好招惹的大邪祟或者很危險的秘地……
姓李的要去碰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