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2/2)
趙毅拿起辦公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是代表姓李的在談判,可不能把價格談低了。
陸嶼咬了咬牙,沉聲道:「如若事成,只要不是違背道義本心之事,悉聽吩咐!」
這價錢合適。
大勢力不好控制,小勢力控制了沒意義。
而且有些灰色地帶的勢力,控制了還得吃掛落,就比如南通長江底下的那座白家鎮,趙毅知道姓李的對那鎮子到底有多隔應。
陸嶼背後的這座勢力,現在不大,但鬆綁後很快就能迎來發展期,最重要的是—他們乾淨。
犧牲自身發展為了鎮壓山澗內的邪崇是其一,做事講規矩是其二。
姓李的身邊不缺人幫忙打架,但很缺人幫忙跑腿,關外物產豐富、乃膏腴之地,哪怕只是提供些資源採集,也能省去姓李的極大麻煩,沒必要每次想要搞點什麼試驗研究,都得先外出,滅個門抄個家。
趙毅沒直接答應,談條件時別講人情,但談完條件後還是得加上人情修飾。
喝了口水,趙毅看向冉雅柔:
「你的丈夫,就是死在那裡的麼?」
冉雅柔:「是。」
趙毅指了指桌上的空盤子:
「餃子很好吃,你丈夫的仇,我來幫你報。」
正午陽光明媚。
譚文彬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先看到的是坐在窗台邊看書的小遠哥。
然後,看見了同樣在房間裡,背著登山包正等著自己醒來的潤生與阿友。
林書友:「彬哥,你醒啦~」
譚文彬:「被親爹同學撞見擦屁股,心理壓力有點大,昨晚睡不著,就自個兒給自個兒來了段催眠,沒想到效果這麼好。」
林書友:「看開點,彬哥。」
阿友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但在團隊裡久了,簡單的配合他還是沒問題的。
潤生:「再過一刻鐘就過十二點,要晚退房扣押金了。」
譚文彬快速洗漱後,大傢伙就下樓退房,坐進了車裡。
從丹東去集安有兩條路,一條路遠,但快;一條路近,但慢。
譚文彬建議沿著鴨綠江岸邊行駛,景色好看。
車開出去後,確實風景宜人,秋日漸起的蕭瑟與東北的氣質搭配,毫不誇張地說,完全不遜色於文人筆下的江南,甚至兼顧細膩婉約的同時,還更勝出一分磅礴大氣。
不過,文人確實有文人的作用,一路行駛,所見到的皆是美麗如畫,但路牌上很多都寫看的是:黑瞎子溝、黃皮子溝、野豬嶺—·
如同西施原名叫翠花,極具反差。
離城市越遠後,道路的質量也就越來越差,自駕游在當下還不算時興,不承擔主要運輸任務的公路也很難做到及時修整打理,能湊合用就行。
前方一個岔路口,出現了落石,把道路攔截。
如果僅僅是一處落石的話,潤生完全可以把車舉起來,繞過去,可放眼望去,後頭落石不少,在更遠處也有落石身影,地上也有泥石流痕跡。
沒辦法,只能走岔道繞過去。
這一繞,就脫離了鴨綠江邊,真就進入了盤山道。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黃色小皮卡帶動著車內所有乘客,一起顛簸。
而且一個彎接著一個彎,仿佛永遠都轉不完,連最喜在車上吃煎餅卷大香的潤生,都停止了進食。
停車,短暫休整。
林書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剛轉方向盤轉得他都有些手酸。
譚文彬:「接下來我開,你歇歇。」
林書友:「好的,彬哥。」
下面的路程由譚文彬開,開著開著,已經不是在順路行駛了,而是變成找路行駛,樹林掩映下,你得抱著試探的態度開進去後才曉得這下面到底有沒有路。
偶爾,能看見插在路邊的手寫牌子,上面寫著「小心熊」、「小心狼」。
在山裡繞著繞著,時間花費很多,但車速不快,也沒開出去多遠,距離目的地也許都沒怎麼拉近,但天色,卻開始漸暗。
開著開著,隨著車子引擎蓋里冒出了白煙,車子熄火了。
譚文彬有些尷尬地將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小遠哥,我錯了。」
李追遠:「距離下一個鎮子有多遠?」
譚文彬:「不知道。」
李追遠:「棄車徒步,到下個鎮子再找車吧。」
所有人都下車,拿起登山包。
徒步前,怕自家車堵路影響後續車通行,潤生還徒手將小皮卡推到了路旁下側。
雖然,大概率這個點了,這裡也不會有什麼車,要不然大傢伙就能搭便車了。
往下行進沒多遠,天色就全黑了。
老林子裡的夜晚是另一種氛圍,時不時還能聽到類似野獸的叫喚。
大家打著手電筒前進,林書友照到了一個舊牌子,上面畫了一個方向箭頭,指向一條向上的小徑。
住宿、吃飯、修車。
譚文彬:「要不我們上去試試?找得到修車鋪的話,就能把我們的車修好繼續上路,順便吃個飯休息一下。」
李追遠:「走吧。」
眾人開始上山。
道路兩側,逐漸出現了一些石碑雕刻,明顯都上了歲月。
等通過小徑翻過這個坡時,看見了遠處立著的一座類似廟宇的建築。
深夜與深山,給這座廟凸顯出了一種異樣的氛圍。
好在,有一個大燈箱,掛在外頭,上頭還繞著一圈五彩燈,帶著光幕:
「住宿、吃飯、修車。」
這個燈箱,把那種類似聊齋的氛圍,即刻沖淡了一大半。
譚文彬挺佩服趙毅的,讓人家願意這麼配合。
廟門口兩側,壘著輪胎以及一應修車配件。
門是開著的。
當眾人走進去時,恰好看見幾位白髮老頭老姬,正圍坐在那裡下棋煮茶。
有人進來了,也沒人起身做一下招呼。
譚文彬喊道:「你好,我們要吃飯修車。」
其中一個老姬將身邊的拐棍舉起,似乎早已壓制的火氣在此刻終於爆發,以沙啞又尖銳的聲音怒斥道:
「哪裡來的王八犢子,居然真把這裡當客棧了!」
她這聲音一出,四周當即傳來陰風,連帶著外頭亮著的燈箱,也在撲閃幾下後熄滅。
「嗡嗡嗡!」
一根根新光源燃起,全是綠幽幽的火燭。
譚文彬:「小遠哥,好像咱們真的遇到黑店了。」
老姬揚起拐棍,朝著這裡一掃。
其目的,是想要將這夥人給掃出去,別污了這兒的清靜。
這裡的新布置,是她的大弟子陸嶼帶著人回來搞的,她問了,陸嶼不說,反而求她不要問。
但把莊嚴的廟搞成這個樣子,她怎能不窩火?
李追遠:「譚文彬。」
譚文彬右手一翻,握住鏽劍直接頂了上去,劍與棍碰撞。
老嫗沒想傷人,但譚文彬存心激化矛盾,下了力氣。
鏽劍怨念爆發之下,老嫗目光一凝,倒吸著涼氣後退了兩步:
「小小年紀,居然練這種邪門功夫!」
其餘老人見狀,也都站起身,嚴陣以待。
他們身上隱隱散發出特殊的氣息,一道道幻影從廟堂深處飄出,即將落在他們身上。
廟裡本來不止這些老人,只是陸嶼下山時,將廟裡其他中、青、幼都帶走了,說是去城市裡放鬆放鬆。
這會兒,也就只剩下這些老人來禦敵了,但他們,也是廟裡最強大的存在。
要知道,先前與譚文彬對了一招的老,可沒有請大仙上身,純粹是靠個人年邁的軀體。
此刻,當他們身上開始呈現出那種特殊的氣息時,氣勢也在以可怕的速度攀升。
譚文彬鏽劍一甩,怨念完全散開;潤生上前一步,站在眾人身前,氣門開啟;林書友進入真君狀態,戰意外露。
當你的實力越是能讓人忌憚,這架,反而越不容易打起來。
李追遠在此時開口道:「唐突來此,是我等之責,晚輩願上香賠罪後離去。」
這是軟乎話,給對方台階下。
同時,少年在說這句話時,揚起了右手,四周所有的燭火頃刻間變了顏色,且焰頭全部朝內。
這給了一眾老人極大震撼,因為這意味著自家廟的禁制,不再完全聽從他們,反而開始幫起了來犯者。
坐在最中間的老頭,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他的臉上全是老人斑,看起來像是一塊腐朽的木樁。
他開口道:「既然如此,那就上香後別過吧。」
他壓了壓手,身邊老人們也都停止了請仙家上身的進程。
李追遠:「收。」
潤生三人全都收斂氣勢。
老者指了指裡面,對李追遠道:「小友,請進。」
說完,老者就先進去了,外頭的其他老人們沒動。
李追遠向前走去,揮手攔下了企圖跟進的夥伴們。
少年相信趙毅的安排,不會在這種事上,出問題。
這座廟,並不大,廟堂更是狹小。
這兒的傳承,應該類似於林書友家的官將首,有一座主廟,下分各家,各家人會定期將族內有天賦的子弟,送到這裡來進修。
老者領著李追遠,穿行於廟堂之中。
點點燭火下,照耀著裡面的五座仙家雕像。
五仙廟裡的五仙,是對狐狸、黃鼠狼、刺蝟、蛇、老鼠五種動物的尊稱,對應民間俗稱「狐黃白柳灰」。
這裡的五座仙家雕像,是人身,但都保留了對應的動物特徵。
但在呈現形式上,卻顯得很是奇怪。
管誰家廟宇,自己供奉時,肯定是怎麼英武怎麼完美怎麼來,這裡不是。
這裡的狐狸沒有尾巴,黃鼠狼身上沒毛髮,刺蝟身上沒有刺,蛇沒有蛇頭,老鼠沒有牙。
最關鍵的部位,都缺失了。
而且,五座雕像內,都有一股靈韻存在,意味著五位大仙的本體,就在這裡。
也不像是雕刻完後破損了,因為從五位大仙雕像的神情姿態上來看,給人一種淡淡無奈、幽幽哀怨之感。
等到了上香供桌處,李追遠算是明白了過來。
有一座神台,被立在那兒,五位大仙雕像上缺失的部位,被搭配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新的小雕像。
這座雕像不朝外,而是朝內,其作用並非落在廟宇里,而是「遙望」廟宇之後。
先前進來時,眾人是上坡、且隔著老遠就聽到水流聲,那這座廟後頭,大概就是向下的山谷以及流淌的山澗。
這是一座鎮壓廟,這五位大仙,各自「奉獻」出身體的一部分,立身於此,對廟後的某種存在,進行著鎮壓監視。
但,這股哀怨是怎麼回事?
明明是可歌可泣的豪邁之事,從雕像上給人的感覺以及李追遠自已感應到的五位大仙的靈韻情緒里,分明讀出了一種被強行綁上車的脅迫味道。
五位大仙,是願意鎮壓的,但似乎,也沒那麼完全願意。
它們很偉大,但好像沒有偉大得那麼徹底。
有一種,被迫強行趕鴨子上架的無奈憂傷。
老者將三根清香點燃,遞給了李追遠:「小友,請吧。」
李追遠雙手接過香,小拇指輕彈,將三根香下半截折去一半。
老者見此情景,目光一瞪。
不是覺得少年狂傲不敬,這一舉動,意味著少年的身份以及其所代表的勢力門庭,遠高於此,不能上全香,要不然己方無福消受,反倒對己方不利。
李追遠將香,插入香爐。
入香的那一刻,供桌後那一卷紅布,忽然抖動起來。
李追遠看向老者,問道:「怎麼了?」
老者面露驚愣,答道:「不知道。」
李追遠:「紅布後頭是什麼?」
老者:「是牆壁。」
李追遠:「牆壁上有什麼東西?」
老者:「一道劍氣。」
「嘩啦!」
紅布瞬間被攪碎,分崩散開,後頭的牆壁顯露出來,上面留有一道劍痕,劍痕里的劍氣仍在。
這意味著,是少年上香的舉動,激發出了劍氣的呼應。
老者咽了口唾沫,嘿著嘴唇,不敢置信地問向少年:
「你是—龍王家的?」
在看見這道劍氣時起,李追遠心裡的疑惑,就完全得到了消解。
這座廟背後的區域,曾爆發過邪崇之亂,有一人曾親至於此,將亂象蕩平。
可這位,或許是不通陣法,也可能是性格上又不喜歡繁瑣,怕被自己處決的邪票殘留再起禍事,就選擇了一個極為簡單粗暴的方法。
他將五位大仙,分別斬下尾、皮、刺、頭、牙,強行羈留於此,讓它們立下廟身,傳承延續,世代鎮壓看管這塊區域。
這對從妖修仙的大仙們而言,是大好事,更是天大的機緣。
但那位等於是把這好事捏成麵團,也不管它們願不願意,直接往它們嘴裡硬塞,讓大仙們在此永遠偉大!
這劍氣,暴露出了這位的身份。
柳家龍王一—柳清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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