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2/2)
「砰!
」
令佩雲發出慘叫,但隨著身前玉瓶以炸裂為代價護主,她並未直接暴斃。
只是,人在受極大傷害的那一瞬,會刺激出本能反應。
「啪!」
那枚持旗者七竅流血,頃刻暴斃。
是令佩雲讓他死的,哪怕非她清醒下的本意,而且,不僅如此,她剛剛極度痛苦時,殺意是全部外泄的。
「啪!啪!啪————」
餘下的持旗者們紛紛倒地,失去生機。
困住潤生與林書友的大陣效果,快速消退。
屋頂上,令佩雲從輪椅上滑落,無視自己雙膝被玉瓶碎片扎入,她厲嘯道:「你————你為了覆滅我令家,竟布局籌劃如此之深!」
雖說兩道防線本是來對付邪祟浪潮的,可就算應對的敵人不同,但怎麼可能如此輕易荒誕地就被化解?
令佩雲只能認為這是李追遠處心積慮,否則,她就得承認是她令家,乃天字第一號蠢貨,面對外敵登門,二話不說,先自殺兩輪。
白鶴童子:「乩童,快說我們這次來,只是順路!」
林書友:「我們這次來,真的只是順路。」
前半句說完,陣法效果完全消失,後半句是在空中,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林書友的身形就出現在了屋頂,站在令佩雲身側,刀鋒更是划過其脖頸,白髮頭顱飛轉。
不解釋一下,心裡不痛快;但《走江行為規範》最忌諱的就是站在對手面前說廢話。
所幸童子提醒及時,阿友沒犯紀律。
當令佩雲的人頭落地時,後方祖宅內,大量強大氣息顯現,快速衝來,比他們先到的,是來自地下的震動。
趙毅:「輸兩把棋而已,你抖什麼?」
令淵沉默著繼續抖動。
趙毅:「白送兩局了都,怎麼調整了這麼久?」
令淵脖子僵硬,臉上不規則凸起,努力克制著說道:「地下的邪祟,趁機暴動了。」
趙毅:「呵,真是趁機麼?」
令淵:「我————壓不住它們了。」
趙毅:「那就別費勁了,咱們繼續下棋。」
令淵:「你————別坐著了————快去幫忙————」
趙毅:「前不久在海里,姓李的待上頭看我表演了這麼久,這一場,是他的;呵呵,再說了,要幫忙也不是我該去,這次啊,我可不敢喧賓奪主,那三刀六洞,還疼著呢。」
棋盤上以及棋盒裡的鬥獸棋全部飄起,令淵雙掌按在石桌上,獰聲道:「它們要是逃出去一個————都會釀成大禍!」
看著對方如此嚴肅認真的樣子,趙毅收起嬉皮笑臉,認真問道:「前輩,今日這裡的事結束,你打算如何安排自己?」
令淵:「事情緊急————你還在————」
趙毅:「你和令家人不熟,想必和令五行也沒什麼交情,他那新令家把院子蓋起來也需時日,容不下你這尊大長輩。
秦柳祖宅倒是可以,但那邊邪祟很久沒進新人了,容易抱團欺生。
南通有片桃林雖也不錯,可那位喜歡下的是圍棋,和你棋路不搭。
要不,你跟我回廬山瀑布怎麼樣?」
令淵不解地看向趙毅,他在擔心邪祟外溢的問題,可眼前這年輕人,卻在關注他的養老。
也就在這時,原本飄浮而起即將完全失控的獸牌,一下子又穩定下來,令淵不解地問道:「有人在幫我————鎮壓它們?」
趙毅搖搖頭:「哎喲,那可不是鎮壓。」
說著,趙毅站起身,走到令淵身邊,將手搭在他肩上,屬於趙毅的氣息,將這「孩子」完全籠罩。
令淵:「你這是在做什麼?」
趙毅:「怕前輩你,被啃掉。」
話音剛落,一條條黑色紋路,浮現在令淵身上,緊接著,被啃食的感覺襲來,不,不是感覺,是他留在下方鎮壓之地的軀體,真的在被分吃。
不過,這些紋路在觸碰到趙毅的氣息後,又快速退下,連續晃動著,從令淵身上脫離,像是有人拉扯著狗繩,強行把一群惡犬拽走。
令淵:「這究竟————究竟是什麼意思?」
趙毅:「我說過,打包帶走。」
令淵:「這哪裡是重新封印遷鎮它處?」
趙毅聳了聳肩:「吃不完的,才打包帶走嘛。」
「阿璃,讓它們放開了吃,能吃多少吃多少。」
李追遠等人所在的四周,用天塌地陷來形容過了,可也是字面意義上的千瘡百孔;從地上,從樹里,從池塘中,乃至從周圍屋院內,被鎮壓在令家祖宅之下的邪祟,紛紛探頭。
原方案里,本就有以邪祟抵禦邪祟的計劃,只不過秦柳家的邪祟能外賣,可令家的邪祟只能堂食。
應該是令家高層已發現局面不對,把這一進程提前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李追遠示意潤生他們不要向前,原地待命。
譚文彬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任何一處破口都被他及時乃至提前發現,以李追遠為中樞,訊息很快同步到阿璃那裡。
就這樣,每一隻令家邪祟剛探出頭,就發現上頭早有邪祟陰影等待著開餐。
而且,令家屬於那種,想借邪祟之手卻又不敢完全放任的瞻前顧後,這些邪祟只是出來了部分,獲得了些許自由,下半身還被鎮壓在下面。
李追遠:「這是對我不信任。」
令家怕他們主動將邪祟全解禁後,自己這裡選擇不管,放任它們出去禍害四方,從而將因果反噬完全落在令家身上。
此等扭扭捏捏的姿態,製造出一幅奇景,令家邪祟們如同地里的蘿下,部分露在外頭卻又掙脫不開泥土,能力施展不開,只能被動挨啃。
看起來,像是令家在主動幫自己這邊,提供自助餐服務。
阿璃咬著唇,她所拘役的邪祟吃得越多越肥,她這裡的壓力也就越大,別的不提,光是受怨念侵襲的程度,就是心性如她也很難盡數消受。
李追遠的手指在女孩眉心輕撫。
她本可以不用承擔這些,走到這一步,純粹是為了幫他。
李蘭曾說我是披著人皮的怪物,可你,你們,卻都願意為了我,把自己也變成怪物模樣。
指尖按在女孩眉心。
為幫女孩減輕壓力,邪祟所帶來的磅礴怨念,被少年抽走吸入體內。
精神意識深處。
本體再次將行李家當全部打包,安置在船上。
上次發大水時,二層民居還能露出個尖角,這次————一片汪洋,他像是在海上漂。
船下遊蕩的,不再是大魚,也不是鯊魚、甚至不是鯨魚了,而是一隻只巨大無比的海怪。
按正常流程,這些都可以轉化去提升體魄,但這會兒只能看,不能吃。
以本體的理性,他當然不會覺得渴望與惋惜,他在船上鋪開紙筆進行計算,自己船下的這一點相較於魏正道當年所吞下的,才只是冰山一角。
那麼,魏正道最後留在西域秘境的那具體魄,到底得有多恐怖?
全盛時的酆都大帝與大烏龜,尚不敢直面天道,可仙姑卻說,只要她能融合成功魏正道的體魄,就可以人間自在長生。
「嘶啦————」
本體將這張紙撕去,他放棄了,推算不出來,畢竟,連秦家那頭白虎都能成為魏正道的盤中餐.n天知道那傢伙在千載歲月里究竟悄悄把多少神話————吃得只剩下神話?
但很快,本體又將筆拿起來重新推算,這次推算的主體不是魏正道,而是「李追遠」。
越推算,本體眼裡的亮光就越濃郁,他沒有情緒,只有有趣。
「西域崑崙鏡————可照出未來。」
許是覺得烈火烹油之景並未出現,故而,令家那邊,又著手加起了火。
頭頂空中,紅雲積攢,似在醞釀著最為可怕的紅色劫雷。
林書友:「要打雷了。」
潤生咽了口唾沫,從東海回來,他身上就刺癢到現在,想撓,撓破皮的那種。
李追遠抬頭望天。
他得照顧阿璃、分擔其痛苦,雖說這並不影響自己騰出另一隻手來應對,但少年想偷這個懶。
所以,李追遠沒插手天上,任那劫雲不斷擴大。
可地上的事,李追遠還是干預了一下,當那道紅衣身影出現,也站在了令家祖宅門口——
時,李追遠開口問道:「秦力,你一個人?」
秦叔以最快的速度飛奔上山,彌生被他遠遠甩在身後。
進來前,看見外面林立的枷鎖,進來後,看見裡面倒塌的陣旗;這些,都是秦叔這種正統秦家人,最不喜歡的東西。
他非常詫異,自己並未在下面耽擱多久就上來,可饒是來得如此之快,兩座足以對他造成影響的布置,也已被小遠輕鬆解決。
秦叔:「家主————」
李追遠:「下去,再上來一次。」
秦叔:「是,家主。」
果斷領命,卻不知道為何,秦叔擔心待會兒再上來後,還得繼續折返跑。
林書友心道:「咦,小遠哥為什麼要讓秦叔再下去跑一遭?難道山下還有大敵隱藏?
」
潤生開口道:「嗯,劉姨。」
秦叔聽到了。
「天象無情,風雨雷動!」
在令家祖宅內的一座平台上,一眾令家風水師聯手施展引雷術。
只是,還未等此大術成型,一把劍自空中垂落,洞穿劫雲後,孔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放大。
「噗!」
「噗!」
平台上,所有令家風水師集體吐血,面露駭然。
山門外的柳林中央,中年柳玉梅裙擺飄飄,雖失去了青春靚麗,卻沉澱著高貴氣質與迷人風韻。
這個階段的她,身兼兩座門庭話事人,是龍王的夫人,力撐兩張牌匾不墮、挽狂瀾於既倒;這,亦是她體魄與經驗相結合下的,戰力最巔峰階段。
打架,哪怕是以風水打架,也是個力氣活兒,需要有個能扛的好身體。
中年柳玉梅,指尖下壓。
令家祖宅平台上,剛吐過血的風水師們,全都向前躬彎了腰,身體顫慄,似被無形之手強按後脖頸。
頭頂上方,被破開的引雷術非但沒崩散,反而在破洞後重新旋轉凝聚,只不過這次,雷劫的方向,指向了他們當下所在地。
「不,不————」
「不要,不要————」
不怕死,並不意味著能不怕被雷劈死,這是萬物之靈無數載歲月對天空膜拜所積攢下的敬畏。
先前,他們打算以此術對付別人時無所謂,等眼瞅著要落到自己頭上了,都慌了怕了0
柳玉梅的聲音,自空中垂落,傳入令家祖宅深處:「有我在,今日這天上的事,你們說了不算!」
「啪!」
令慕陽捏碎了茶杯,站起身,這聲音,他很熟悉,當年秦柳衰敗,眾勢力明里暗裡施壓逼迫,在明面上的望江樓二樓,柳玉梅就是以這種音色,對他們全桌人以幾乎撕破臉的方式宣告過:「我這人,自幼被寵著長大,無法無天慣了;哪天日子真過不下去了,誰家逼得最狠,我就帶著兩家窮親戚們,去誰家打秋風。」
彼時,她說出這話時,眼裡的恨意濃郁得仿佛要滴淌出來。現在,又是那個階段的她,帶著「新鮮」的滿腔恨意,來了。
這場復仇,對真正的柳玉梅而言,等了數十年;但對「如今的她」來講,簡直就是現世報,復仇的快感,也就更強烈。
令慕陽身形凌踏而起,舉拳對著上方,試圖擊散這由自家釀出的劫雲,但這雷力卻先一步釋放,一記記狠狠劈在了他身上。
他無懼無退,繼續硬頂,同時聲化雷暴,向祖宅外面的柳玉梅傳音:「秦夫人,下面的事交給下面人,你我可擇一處僻靜地,定規矩,分生死!」
柳玉梅:「令慕陽,你不是忽然記起來要講規矩了,你是要族滅了!」
令慕陽改拳為掌,撕扯向空中,但雷霆卻並不再劈向他,而是自其身邊滑落,打在下方平台。
「轟!轟!轟!」
令家風水師們被炸得支離破碎、血肉模糊,風水之道的對決,輸者下場往往極慘。
而這並未完,打贏這一局後,天上劫雲依舊未消散,而是轉變為灰漿翻滾,醞釀出髒雷,在這片方圓,營造出災厄詛咒之氣。
酆都地府嵌入了陰陽輪迴,起到了支撐與補充作用,卻還遠未真正取締代替,這世間,還是遵照著天道大輪迴之理。
雖頻頻有某某是某某轉世之說,可細究下來,基本都是特殊手段的換皮,但轉世輪迴並非空穴來風,偶爾也有相似的一道回眸倩影,存在些許微不足道的呼應,較不得真,只當念想。
而柳玉梅此舉,就是要讓今日死在這裡的令家人,下一世,墮畜生道;沒什麼實際價值,就是為了報復而報復,為了羞辱而羞辱。
令慕陽怒吼道:「柳玉梅,今日我令家就算家破族滅,老夫也要拉著你這毒婦,同歸於盡!」
「呵呵呵————」
柳玉梅的笑聲自空中迴蕩,」我不屑與你動手,你呀你,還是先過我家孩子這關吧。」
山門處,劉姨與陳曦鳶盤膝而坐,進行調理。
都是阻擊,可陪著秦叔阻擊的彌生,跟個沒事兒人一樣,已經上山了。
劉姨:「丫頭,是我耽擱了你,你要跟著你秦叔,這會兒也能直接上去了。」
陳曦鳶把頭搖得如撥浪鼓:「嘿嘿,跟著阿哥餓肚子,跟著阿姐你有點心吃。」
劉姨:「原以為鐵樹開花了,結果還是我想多了,唉,其實現在已經很好了,是我不知足了。」
陳曦鳶:「鐵樹開花?阿姐的新菜麼?」
劉姨:「嗯,這是阿姐我琢磨了幾十年的木頭菜————」
話還沒說完,颶風颳起,一道身影直挺挺地立在劉姨面前。
沒開域的陳曦鳶,猝不及防下被吹得在地上連翻好幾個跟頭。
「哎喲————」
劉姨看著秦叔,疑惑道:「你怎麼又下來了?」
秦叔彎腰,把劉姨背了起來,轉身,再次向山上跑去。
劉姨咬著唇,拍著秦叔肩膀,故作生氣與不屑道:「是家主叫你下來接我的吧?」
秦叔擲地有聲地回答:「家主沒說!」
聽到這話,劉姨笑了,摟緊身下男人的脖子,將自己的臉貼在他後背上,甜蜜道:「木頭,算你還有點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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