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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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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厚重威嚴的龍王祖宅大門,緩緩開啟。

「咔嚓!」

譚文彬低頭,用手遮風,點了一根煙。

嘴裡吐出煙霧時,身後碩大的青牛法相噴出青光,將身邊另外三尊法相包裹的同時,也將譚文彬自己、林書友、潤生以及阿璃,一併囊入。

從另一個視角看,四人皆在後退。

這就使得站在原地沒動的李追遠,相對前進。

極罕見的,李追遠將夥伴們,護在自己身後。

隨著大門逐步開啟,令家祖宅似一尊活過來的巨獸,它張開嘴,向外吞沒。

前有趙毅的鋪墊,後有李追遠自己的一路觀察。

很明顯,令家做的是防禦邪祟浪潮的準備布置。

起風了。

在李追遠周圍,平地上、台階上、樹上,各個方位,顯露出一道道身穿令家服飾的年輕人。

他們眉心都貼一張紫符,雙手攥著一條紫鏽鎖鏈,鎖鏈的另一端向下垂落,很突元地斷裂,卻又像呼應地下的某種牽引。

在現身後,眾人的自光先是混沌,隨後清醒,緊接著是深深的迷茫與不解。

他們的任務是,在祖宅大門開啟後,就將手中鎖鏈套在一尊尊邪祟身上,他們已為此做好自我犧牲的準備。

可————邪祟呢?

設想中一眼望不到邊的邪祟群沒有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只有一個少年孤零零地站在中央。

他們的年齡普遍都不大,有些只比李追遠大個幾歲,其中不乏和令五行同輩、卻競爭失敗得不到點燈資格的。

他們認識李追遠是誰,少年家主,點燈走江,鎮壓一代,雖說事後也清楚或明悟了立場上的對立,可這樣的人物,就是容易受年輕人心馳神往,乃至夢中幻想在望江樓屠戮一眾點燈者的,是他們自己。

有些人,臉上甚至流露出了喜悅神情,像是見到了幻想中的偶像。

但很快,現實大勢的傾軋,將他們碾回現實。

每個人手裡的鎖鏈都開始了劇烈顫抖,眉心的紫符更是瘋狂搖曳,磅礴的氣勢自他們手中升騰而起,帶來無與倫比的整體壓迫。

可落於每處節點、單一個人,就是難以承受之負荷,因為,他們不知道將手裡的鎖鏈,套去哪裡。

令家不惜以族內年輕人的生命,去進行第一輪邪祟禁與壓制。

這並非殘忍,也不算錯誤,是冰冷到骨子裡的理性果決,值此門庭存亡之秋,每個人的性命都得被標註上價值,合理打出。

倘若邪祟真蜂擁而至,這一刻,大批量邪祟就已受限,餘下有辦法掙脫束縛繼續深入的,後續還有相對應的布置等著它們。

但現在,站在這裡的只有李追遠。

李追遠收斂起魂念。

剎那間,少年變得很乾淨。

因為他沒練過武,身體還是個普通人,這就使得哪怕在體魄血氣層面上,少年所能引起的波動,甚至遠不如手持鎖鏈的令家年輕人自己。

接下來,荒謬的一幕誕生了,這群年輕人哪怕想將手裡鎖鏈甩向李追遠,卻都無法成功,甩出去的鎖鏈很快就又纏繞至他們自己身上。

這是機制。

在判定中,硬要選「邪祟」,在場所有人,都比當下的李追遠更符合。

提前看破對方棋路後,李追遠落一枚空子破局。

「啪!」

趙毅眼瞅著自己一枚棋子被吃了,馬上對面前這位名叫令淵的百歲幼童抗議道:「喂喂喂,你這老鼠怎麼能吃我的豹,你懂不懂鬥獸棋的玩法。」

令淵:「我這是三幻屍鼠,吃一頭豹子不很正常?」

趙毅:「那我這頭是飛天龍虎豹!」

令淵指尖輕撥棋子,棋盤上浮現出一隻鼠影,對著豹牌更是對著棋盤對面的趙毅,散發出滲人的陰毒。

顯然,令家祖宅里,鎮壓著這頭妖獸。

令淵:「認了沒?」

趙毅:「不認。」

令淵:「那拿出你的飛天龍虎豹。

趙毅:「好啊。」

同樣指尖輕撥,豹子牌內傳出蛟音,忽地前撲,將鼠牌壓在了身下,任憑鼠牌如何反抗都無濟於事。

令淵:「這樣下棋,就沒意思了。」

趙毅:「是啊,下棋,要麼按最原始的規矩,非要整花活兒,除非你能一直強勢逼著對方認規則,否則,就別怪對方掀桌。」

令淵:「外面那位,可比你小子守規矩多了。」

「嘿嘿嘿,哈哈哈————」趙毅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擦了擦眼角,道,「廢話,他巴不得世上所有人都在規則內與他下棋。」

隨著一陣脆響,鼠牌先是龜裂,再是炸開。

「噼里啪啦。」

眉貼紫符、手持鎖鏈的令家年輕人們,在度過短暫難熬的拔劍四顧心茫然階段後,身體紛紛龜裂炸開。

他們所站位置的地面破開,一根根無比粗壯的鎖鏈竄出,眨眼間,此地化作了令人心悸的拘獸場,可空有可怕染血的枷鎖,卻沒能捆到任何一頭獵物。

四下空氣,似蕩滌過無數遍,吸一口入肺,都有點嫌棄自己的髒。

比人命更貴重的,是那人手一張的紫符,趙毅當初有一張都寶貝得含在嘴裡,令家擅長煉器鍛造又不似柳家擅長畫符,剛才炸出來聽響的,就是底蘊。

李追遠抬頭,目光前移。

先是阿璃出現在少年身側,再是潤生落於正前方,林書友落斜側,譚文彬則像座瞭望塔般,落於最後。

而不在一線作戰序列中,身處於後方最外圍林子裡的陰萌,腳下的樹枝已經斷裂,整個人被「安全繩」掛在了大樹高處。

她身體在痙攣抽搐。

散布於令家外圍的蠱蟲將軍們,在完成前期對令家的封鎖後,開始向外開拓。

每座江湖大勢力附近,都有其它勢力安插的耳目,如今令家出了這麼大的動靜,自然是將他們激發出來,想要探查。

然而,無論他們隱藏得多深,都被一隻只蠱蟲給找到,負責這種活計的鮮有能打的,被發現就是死亡。

身為蠱蟲們的主人,之前陰萌就管不住了,更甭提現在了,她只不過是換了個姿勢,給自己掛起來繼續擺。

經歷了初階段的不適後,陰萌舒了口氣,身體恢復正常,一縷縷鬼氣從她身上溢散而出,當作指引蠱蟲將軍們返程時的信息素。

蠱術,被陰萌玩出了新格局,清楚自己天賦低就不在自己身上費勁,純靠高質量的蠱蟲內部商議,充分發揮它們的主觀能動性。

而她自己,就像李追遠的奶奶崔桂英,白天開雞籠,晚上再「嗚嘞嗚嘞」喚回。

柳林深處,一人掌控令家祖宅上方風水大局、監控內外推演探查的柳玉梅,感知著不斷向林外溢出狩獵的蠱蟲,一時間,柳老夫人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就算是阿婷出手,也很難將蟲海拉出如此誇張的距離,可偏偏萌萌卻能做到。

但凡萌萌這丫頭有一點自尊自強渴望證明自己的心氣兒,她都施展不出此等層次的蠱術。

「看來這次,小遠他們去東海,真的是從那頭大烏龜肚子裡,掏出了不少東西。」

掛在樹上的陰萌,摸了摸肚子。當盤蚊香也是種消耗,她餓了。

伸手從登山包里掏出兩袋茴香豆,這豆子是劉姨自己炒的,麻辣口味,她很喜歡。

猶豫了一下,考慮到打完架後陳曦鳶肯定會餓,陰萌還是又放回去一袋。

陰萌上一個閨蜜早就在金陵結婚生子,重回南通後,她很珍惜陳曦鳶這個新閨蜜。

畢竟,陳姑娘算是閨蜜圈的頂配了,能陪你一起貪吃、聊八卦,搭伴出門逛街都不用擔心來回打不到車。

陰萌雙手抓住邊緣,用力,撕開包裝袋。

「啪!」

潤生剛走入令家祖宅大門,天就黑了。

隨即,裡頭就傳出潤生的嘶吼聲,他的拳勁很大,可打出去的力道卻很悶,像是被壓縮阻隔。

要知道,前陣子在南通時,潤生得在窯廠下面自我鎮壓,說明門內的環境,遠比熔爐要強多得多。

不過,身為團隊前排,開路本就是潤生職責,他無所謂自己會遭遇什麼變故,每次只需自己多扛一會兒,後面的小遠就能破局。

這次,李追遠多想了一會兒。

不是想得慢,而是想得太快,讓少年又驗算了兩遍,最後,不得不確認這個答案。

「林書友,上。」

與內心命令一同出現的,還有一串數字。

林書友當即沖入門內,按位格進行移位。

很快,漆黑斂去,三十六位令家人手持陣旗快速移動。

前方屋頂上擺著一張輪椅,輪椅上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婦人,婦人手裡拿著一支線,線轉動,上頭的紅線向四周延伸,無形中牽扯著下方三十六人。

讓李追遠先前遲疑的是,他發現對方用的,竟也是「紅線」。

本質上,是對自己紅線的模仿;效果上,則殊途同歸。

同時指揮三十六名令家強者,既是戰點亦是陣點,如一座活著的血肉大陣。

找三十六名陣法師並不算很難,可找三十六個身手好的陣法師,很不現實。

「江湖皆傳,李家主陣道天賦無人可及,今日,令家陣法堂堂主令佩雲,在此請教!」

婦人年約四十,不算老,花白的頭髮詮釋著她的慧極傷身,符合陣法師聰明的刻板印象。

身為令家高層,資源待遇肯定豐厚,這都沒辦法補回其虧空,足可見其陣法天賦之高深。

這血肉大陣的確玄妙,潤生已被困在一隅無法掙脫,連帶著後續被派進去的林書友,橫挪距離也在被快速壓縮。

當然,李追遠不是讓阿友去破陣的,是潤生那邊太黑了,讓阿友打著燈籠去照個亮。

輪椅女人再次晃動線棰,三十六人挪位,林書友也被困在了一個狹窄範圍內。

阿友放棄抵抗,與潤生一樣,站著不動。

這份從容,讓令佩雲抿了抿嘴唇,她的任務是在第一批邪祟被禁後、迅速接上,進行第二批攔截收網。

按計劃,外頭發動後,她該帶人主動出去,但她已意識到家族的布置與外界強敵風貌嚴重不符,故而有意採取守勢,為後面更改布置或行增援爭取時間。

李追遠邁步,走上台階。

高處輪椅上的令佩雲目露希冀,剛才說是這麼說,可她壓根沒奢望李追遠會進來破陣,因為她相信少年陣法很強,不可能看不出自己這座活人大陣,早已脫離了陣道範疇。

即使你真是頂尖陣道大宗師進來,她也可以命下方持陣旗的令家人自爆殉葬,把正常局面、頃刻顛覆。

李追遠走到門檻前,停步。

令佩雲見狀,微微有些失落。

李追遠取出《邪書》封面,同時眉心蓮花印記閃爍,身後出現一尊散發金光的尼姑身影。

少年的目光,看向門內一位令家持旗者,尼姑的視線跟著轉移,也盯向他。

那位持旗者臉上迅速浮現出虔誠之色,可在即將動搖他之前,這股虔誠就不再攀升,遠處上方的令佩雲臉上,閃爍出金光。

她笑道:「讓李家主失望了,這些精神層面的手段,當他們承受不住時,自會轉移到我身上,而我————道心堅定。」

《邪書》虛影仍在,李追遠繼續盯著那位被他隨機挑選出的持旗者。

來自佛門的渡化之力,只是在他身上中轉,很快就順著紅線傳輸至線,最後落在了令佩雲身上。

見李追遠沒有放棄,令佩雲淡淡一笑,抬起指尖,一尊玉瓶擺在了她面前。

玉瓶內有一株植物,晶瑩流轉,可將外物干擾盡數吸納。

令佩云:「李家主,還是莫做這無用功了,如若不願入陣賜教,可否與我多聊聊陣道感悟?」

後方,禁制正逐步開啟,新布置在做調整,同時,家族強者也在快速向這裡趕赴,她需要時間,令家也需要時間。

眼下,雖有二人被自己成功網住,可這二人的實力,著實讓她心驚,當代走江者的追隨者,目前竟能強到這種層次?

若無大陣壓制,令佩雲覺得自家專司煉體的長老,單挑之下怕也鎮不住這二人。

這時,李追遠終於開口回應了令佩云:「很絕妙的構想。」

令佩云:「能得李家主一聲誇讚,佩雲之幸。」

李追遠:「誰給你供的點子?」

令佩雲目光一凝。

李追遠再次反問道:「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何會如此大方地把這點子提供於你,只為從你手裡或者令家這裡換取些好處?什麼樣的好處,能抵得上此等規格的紅線秘術?」

令佩雲面露遲疑,心中生起警兆。

李追遠承認對方的陣道水平,放眼江湖,絕對是拔尖,令家不是秦家,能執掌陣法一脈傳承的,絕不是秦家那種差生趕鴨子上架。

雖有些投機取巧,可對方是真的把自己的秘術給照貓畫虎地復刻出來,並在陣道上成功進行落地。

就算是把所有外隊們都召集起來,李追遠都無法操持起這個場面。

因為,少年雖然相信他們,卻不至於相信到能無條件地以命託付。

令佩云:「李家主,你對我這自創大陣,究竟有何賜教?」

李追遠:「提供你這個點子的人,他自己,在你面前施展過這一秘術麼?」

不用想,賣這秘術創意的,肯定是趙毅。

李追遠身上受趙毅眼饞的東西有很多,《黑皮書秘術》與《紅線秘術》當屬前列,但就算口水流了一地,趙毅也是碰都不敢碰。

前者練了能讓你生不如死,後者練了能讓你冷不丁就死。

李追遠:「這秘術,有個巨大缺陷,你運氣好,選材好,令家人的素質也高,所以你才沒發現。」

令佩雲舉起手中的線棰,不敢置信道:「李家主,這麼快就看出破綻了?」

李追遠:「因為這秘術,就是我創的。」

這紅線,除了自家人外,李追遠也就敢連一連陳姑娘和趙毅,而每次潤生或阿友失控時,李追遠絕不會釋出紅線去做什麼內心交流。

少年身後,《邪書》女的臉上,出現怨毒之色,先前的渡化瞬間轉變為暴戾殺意。

誠然,這依舊無法動搖影響到那位持旗者的實際行為,卻讓他內心生出希望這位堂主死的念頭。

很多人在日常生活中,都在心底蛐蛐過自己領導怎麼不去死,等領導出現時,又笑臉相迎。

然而,這種正常的意念矛頭轉化,在紅線綁定時,卻是致命的。

令佩雲除了運氣好外,平日裡應該也是位受愛戴的堂主,要不然,在操練這座大陣時,她早就被底下人咒死了。

這就是真正從基礎原創到拿來主義的區別,也是李追遠當初哪怕把兩家本訣學得融會貫通,卻還是讓柳奶奶給自己找了滿屋子基礎書的原因。

趙毅這貨,對外倒賣時,肯定沒搭配「風險警告」。

「嗡!」

紅線倒飛,發瘋似地倒卷回線棰,令佩雲眼眶裡流下兩行血淚,自眉心至下顎,出現一條裂痕。

「啊啊啊!」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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