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1/2)
「嘶~唔~呼~啊~」
趙毅躺在雷池中,任由周遭雷霆像發了瘋般沖入自己體內。
人生就像擺球,小時候軟得像一灘爛泥,現在整得梆梆硬。
殊途同歸,都是生活難以自理。
令慕陽把這處禁地大方留給他,卻沒好人做到底,給他順手抱進去,雷池外圍地面千百年受外溢雷霆打磨,光滑如鏡,可是讓趙毅費了好大的勁。
爬進去後,就瞬間舒服了。
這具自東海鍛造出來的秦家頂尖體魄,完全能承受得住這滾滾雷霆灌輸。
許是過去對自己太狠了,把閾值拔得太高,使得這千鑿萬擊的體驗,非但沒讓趙毅感到痛苦,反而愜意得像是無數隻玉手在給自己做按摩,忍不住「哼唧」出聲。
隨著海量雷霆吸入體內被壓縮,趙毅的目光也逐漸變得鋒銳,這台嶄新的拖拉機,終於又有了油。
硬體都已打造好,單純地鯨吞併未消耗太長時間,當雷池裡再也見不到一絲光亮,莫說雷蛇了,連雷蚯蚓都瞧不見一條時,趙毅坐起身。
指尖對著身下敲了敲,雷池底部出現裂紋,狂暴的氣息外溢。
他吸收了外部火焰足矣,至於裡面的紅炭,得留給潤生蛻變。
站起身,隨著動作幅度加大,身上的衣物盡數化作飛灰消散。
好在,這裡掛著令慕陽的衣服,趙毅將它穿在身上,五指叉過頭髮,撩起「噼里啪啦」的靜電。
這衣服,這氣息,這雷電,走到江湖說自己姓令,都沒人會懷疑。
然而,現在的問題是,自己似乎出不去了。
令慕陽給了自己想要的,卻不希望自己插手,估摸著令慕陽若是死了,這座石門才會開啟,把自己放出去為令家說情。
一樁樁一件件,人家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可越是這樣的人,面對超出他們理解層次的對手時,也會越是絕望。
你沒有哪一步是走錯了,可你的行為邏輯,在對方眼裡是透明的。
趙毅雙掌貼向石門,開啟挪動。
本就沉重無比的石門上浮現出陣法紋路,將趙毅施加在上面的力道轉化為石門重量。
在這裡,關一個人,幾乎是絕局,除非這個人能一邊推門一邊破陣。
「嘿,巧了,要是姓李的被關這裡,他真出不去,可我不一樣。」
姓李的能做到極致完美的一心二用,但這沒屁用,他推不動。
趙毅腳下出現一道裂縫,鬼氣湧出,升起身穿著官服的自己。
「兄弟,別說,這官服越看越好看,改明兒圖紙發我,我讓阿艷做一套,送給譚文彬。」
就這樣,前面的趙毅推門,後面的趙毅破陣,沉悶的摩擦聲中,石門被成功開啟。
當趙毅走出來時,數道氣機向他鎖定。
「奉家主令,禁地封閉,不得進出!」
趙毅:「令家要出事了,你們去前面幫忙吧,不要來管我,我現在心情好,不想殺生。」
「吾等禁地護衛,生死不出禁地!」
趙毅點點頭。
那就不怪他了,令慕陽沒把他們提前撤走,也就是說,就算姓李的贏了,自己從密室走出,也得殺了他們才能離開這處禁地。
他很理解這種門庭內部的鐵血冷酷,為了家族利益,誰都可以犧牲,可愈是玩得轉,他愈是不想玩了,無它,沒勁。
某種程度上,秦家人不解風情的榆木腦袋,柳家人寄情山水的詩情畫意,看似不務正業,卻又何嘗不是一種修心?
「難怪,這兩家門庭出的龍王最多。」
趙毅邁步向外走去。
一道道身影裹竄出,向他疾馳而來。
趙毅右手握拳,剎那間,自其周身落下厚重的雷瀑。
「我家本訣,可真是百搭。」
看來當年先祖,確實沒少爬山,也沒少臨摹,這邊抄抄,那邊縫縫,草莽出身,吃的是百家飯。
趙毅笑了。
他很享受這種與先祖隔空互動的感覺。
也理解了當初先祖為何選姓李的而不選自己,因為那時的自己不配,嗯,姓李的其實也不配,但在倆不配的裡頭,肯定選數值高的。
等以後笨笨牽著狗去虞家祖宅赴約時,他也會跟著去,希望屆時先祖之靈還未完全熄滅,自己能和先祖搞兩盅。
趙毅的笑容,疊加雷瀑的扭曲與投影,就顯得猙獰恐怖了,這些令家禁地護衛見狀,紛紛止住身形,強行往裡撞,那無異於送死。
「我給諸位一個痛快吧。」
該走的人,應該都被令五行遷走了,此刻還留在令家祖宅里的,就是「賠禮」。
趙毅左手攤開,向前抓取,體內氣門紛紛開啟,強行拘住那一道道身形,以無可反抗之強勢,將他們盡數拉扯到自己身前。
從遠處看去,這些身影如蚊蟲,集體撲向那閃爍的電燈。
「啪!啪。啪————」
一縷縷菸灰升騰,禁地內陷入安靜。
趙毅向外走去,剛踏出雷池禁地,就看見一束束白光自令家祠堂方向升起,隨即朝著相同方向飛去。
這一刻,整座令家祖宅都被絕望所包裹,因為這一幕,意味著先祖之靈已拋棄了令家。
龍王之靈的選擇,從未讓人失望過;姓李的每去一處地方,都能與龍王之靈產生互動。
冥冥之中,這也是一種江湖道義準繩約束。
「姓李的啊,就算西域之行失敗了,你吞你該吞的無所謂,看在這些龍王之靈的面子上,可千萬莫發逼瘋。」
「你這感慨,可真是有趣。」
一道童聲自趙毅身側傳出。
趙毅扭頭看去,一唇紅齒白的童子,坐在石桌前,擺弄著一副獸棋。
這位童子很特殊,他剛才完全避開了自己的感知。
趙毅:「前輩,您是。」
童子:「令淵。」
趙毅:「久仰大名!」
童子:「放你的屁。」
趙毅不覺尷尬,走過來,在石桌對面坐下,端起茶壺,對著壺口聞了聞,確認無毒後,給自己倒了一杯。
令淵:「我開蒙時,第一次嘗試引雷入體就失敗了,整個人炸開,恰好當時祖宅內有一尊大邪祟即將消亡,就給我留下了一份遺澤,讓我能以似人非人、似邪非邪的方式存續下去。
我三百歲了,這輩子沒出過令家祖宅的門,就是家裡娃娃們,大多也不知我的存在。」
趙毅:「那當年第一次嘗試引雷,就不是正常失敗。」
令淵指尖棋子一顫,意味深長地看著趙毅,道:「看得太清楚,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
趙毅拱手道:「前輩不易。」
這世上,沒那麼恰好的事,令淵當年應該是被選出來的孩子,以方便令家鎮壓祖宅邪祟,可以說,他是為家族犧牲的祭品。
令淵:「本不想找你,可你正好在這裡,有件事,就來與你說道說道。」
趙毅:「令家被鎮壓的邪祟?」
令淵:「前陣子我就發現,鎮壓祖宅邪祟的陣法中樞被人為削弱了,剛才祖宅內的先祖之靈也離開了。現在,大傢伙兒這繩子寬鬆得,讓我感到害怕。」
趙毅:「應該的。」
令慕陽故意給祖宅內被鎮壓的邪祟鬆綁,這很正常。
令淵:「月有陰晴圓缺,秦柳當年多風光不也敗了,令家人提前遷出去了一部分,怎麼著也比虞家的結局要好太多。
江湖恩怨江湖解,你們仇殺來回無所謂,幹過日子的普通人何事,對吧?」
趙毅:「對。」
令淵:「有解法麼?」
趙毅:「脫離封印,前輩您能約束多久?」
令淵:「至多一日。」
趙毅:「夠了。」
令淵:「再高明的陣法師,一日也完成不了封印的修復。」
趙毅:「我們就沒打算修復。」
令淵目光一凝,殺機外溢。
但在趙毅下一句話說出口後,童子古井無波的臉上,出現了錯愕。
「前輩,我們打算,打包全端走。」
「咚咚咚!」
小孩手中的撥浪鼓落在了地上,在父母背上的他嘟著嘴,想要伸手去夠。
一隻手,似憑空出現,將撥浪鼓撿起,遞送到小孩手中,小孩父母看見忽然現身的譚文彬,目露警惕。
「謝謝叔叔。」
「不客氣,真乖。」
譚文彬摸了摸小孩子的腦袋。
孩子父母的目光,從警惕轉變為驚懼,他們猜到眼前的年輕人,來自何方。
「媽媽,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呀?」
「乖,我們去新家。」
這時,一道道白光追上隊伍,將光耀撒照,龍王之靈的出現,掃去了這支脫離家族隊——
伍的低迷與陰霾。
令五行自竹林中走出,站到了譚文彬身側。
譚文彬:「令兄,你的任務完成了。「」
令五行:「其實,我什麼都沒做。」
譚文彬:「都出來了麼?」
令五行:「這是最後一批。」
譚文彬摟著令五行的肩膀,帶著他轉身,看向後方幽深山谷。
令五行:「這片竹海,是我令家祖宅外圍大門,我們出來時未受阻攔,你們進去時,要小心。」
譚文彬:「放心,馬上就不是了。
19
令五行:「我還是留下吧。」
譚文彬:「沒必要,也不用,令兄去好好安撫跟隨你脫離令家的族人吧。」
令五行:「請放心,有先祖之靈的認可,他們不會懷恨在心。」
譚文彬:「我們不擔心這個,一是令兄你還年輕,二是我們家笨笨更小。」
過去不懂,現在譚文彬愈發理解,為何老人對傳承如此看重了,當你後繼有人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繼續河東。
「唰!」
說話間,竹海泛浪,風雲劇變,這是有人在裡面交鋒對抗。
譚文彬:「令兄,你們家門口的竹林,怎麼柳里柳氣的?」
令五行:「因為,栽下這片竹海的先人,曾寄學龍王柳。」
譚文彬:「怪不得,外隊會把老夫人第一站安排到這裡。」
竹林內,所有竹葉一側漆黑、一側翠綠。
柳玉梅手中持劍,劍鋒上有血珠滴落。
這不是她的血,而是前方的老嫗。
老嫗頭髮花白,一身蒼老之氣,可面容姣好,細論起來,不過三十。
柳玉梅:「都說您早就死了。」
老嫗:「年紀大了,懶得出門了,不如對外說死了。
她是令家年紀最大的人,並未用秘法延長壽命,純粹活得長,輩分上,比柳玉梅高出兩輩。
龍王門庭之間不乏走動,有時也會互通有無,比如選派家族子弟,去對方家裡學一些東西。
令仙媛就是這樣的角色,在生命第一個甲子裡,她待在柳家的時間比令家長,也是字面意義上,曾在柳玉梅小時候抱過她的人。
「白姑她,還好麼?」
「挺好的,最近又有孩子可以帶了。」
「她念叨過我麼?」
柳玉梅搖搖頭。
令仙媛:「也是,龍王她都教出來過,又怎會記住我。」
柳玉梅:「你是來求情的?」
令仙媛:「嗯。」
柳玉梅:「求不了一點。」
令仙媛:「我知。」
柳玉梅:「那你還來做什麼?」
令仙媛:「想來看看你,確實和小時候不一樣了,你能用秘術變年輕些,讓我再見見麼?」
柳玉梅:「沒這必要。」
令仙媛:「令家祖宅里還有些孩子,和你當年一樣大。」
柳玉梅:「沒用,你們過去,也沒打算放過我的孩子。」
令仙媛露出苦笑。
柳玉梅:「我家家主給你們機會遷走了,不走的,還留在令家祖宅的,是你們給自己選的陪葬品。」
令仙媛悵然一嘆。
柳玉梅:「當初作踐我家時,一個個都沒影,今日輪到自家了,連早就公開死訊的人,都能跑出來想敘舊。」
令仙媛攤開手,掌心是一幅畫,畫中是她。
這是當年得知她死訊時,柳玉梅親手畫的、送來的奠禮,對這位臉上沒皺紋的奶奶,年輕時的柳玉梅,是有感情的。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