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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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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當年得知她死訊時,柳玉梅親手畫的、送來的奠禮,對這位臉上沒皺紋的奶奶,年輕時的柳玉梅,是有感情的。

柳玉梅仰起頭,嘴角勾起,發出了笑聲,不淒涼,不婉轉,很純粹。

笑過一陣後,柳玉梅出聲道:「也挺有意思的,復仇路上的小驚喜,增加了不少趣味。」

令仙媛輕撫自己被劃開一道口子的胳膊,頃刻間,整片竹林隨之一起拂動:「這是我很早之前就選好的埋葬地,想著以竹為林,沒料到竹子漫山遍野連成片了,我陽壽還未盡,活太久,確實不是什麼好事。」

「咔嚓————」

一口竹棺自芬芳的泥土中浮出。

「玉梅,等我死後,求你幫我把屍首安放進去。」

令家祠堂。

令慕陽坐在台階上,面前擺放的茶几上,放著茶點。

倘若將視線從他身上一路向南挪移,能看見自祠堂院子至各中庭院落間,都依次序排立著各個層級的令家人。

比登門復仇更狠辣的是,提前通知了你,讓你早早預備等待。

「轟!」

天空中,雲層炸開,像是被水洗了一遍,遠處祖宅大門前的那座山上,竹海盡數枯萎凋敝。

令家結界,被正式破開了。

自己呼喚的另外兩家援手,卻還未出現。

贏了是助陣,輸了是賠禮。

但,人都看不著————說明在路上就被人家截胡了。

令慕陽:「外面,還沒消息麼?」

「稟家主,外放出去探查的族人,命牌未碎,卻全部斷了音訊。」

言外之意,整個令家祖宅已被包圍,可問題是,那種邪祟群聚、黑雲壓城的場面,並未出現。

令慕陽:「難道,不是邪祟登門?

昔日的竹海成為過去,柳玉梅以劍拄地,左手捂胸,嘴角溢出鮮血。

令仙媛的屍體躺在她身後。

她贏了,贏得沒那麼漂亮,因為她沒動用秘術,讓自己回溯至中年。

不是執拗那一口氣,不想讓令仙媛見到自己年輕時,而是她得把壓箱底的手段延後。

她信小遠不做無把握之事,可她身為長輩,寧願自己多吃點苦罪,也要把更好的狀態,留作給他們兜底、保駕護航。

調息之後,柳玉梅揮劍,一舉劈開了那口精緻的竹棺。

她沒應令仙媛的請求,將其遺體安置入棺中。

「阿力當年若沒逃出來,連一具全屍都不會有;小遠他們若不夠強,在望江樓都不夠群狼分食。

你們當年事情做得絕,如今,就別奢望什麼體面了。

97

——

柳玉梅將長劍刺入地面。

須臾間,腐朽的竹子盡數倒落,在這枯竹敗葉間,一棵棵嫩柳拔地而起。

令家祖宅的外圍結界不僅被破開,更是被反向閉合,自此刻起,誰想離開這裡,都瞞不過柳玉梅的感知。

「小遠,換鎖這種事,奶奶我,也是會的。」

林木後、草叢間、蘆葦中、小溪里,一個個身穿令家服飾的人,靜止在那裡。

他們全都沒死,卻都一動不動,眉心處盡皆凹陷,趴著一隻正在吮吸的蠱蟲。

誰能想到,正統龍王門庭的祖宅外圍,竟能成為生靈勿入的絕境,不知多少只蠱蟲安靜等待著生者的進入。

陰萌站在一棵大樹頂上,在這裡,站得高,看得遠。

腳下的樹權有些不穩,怕忽然折斷給自己摔了,陰萌還特意用鞭子纏繞腰身,另一端捆在樹木主幹上,充當作業安全繩。

一直致力於在團隊內找尋位置的她,自然是沒什麼包袱感的,再說了,形象這種東西,沒人能看見就不會毀。

——

所有的蠱蟲,她都散了出去,這方圓一大片,除了己方,就沒活人。

陰萌遵照了趙毅的建議,只負責放與收,至於它們具體怎麼搞,內部競爭,反應快的蠱蟲有人吃。

效果是出奇得好,而且這些蠱蟲會有意識地避開己方人員,在外人眼裡這是她陰萌調教操控得好,實則是這些蠱蟲將軍精得很,見人下嘴。

令家祖宅山門石碑前,排列站立著一大群人,他們並非穿著令家傳統服飾,各有族徽與特徵,這是令家的外門附庸。

柳玉梅在秦柳衰敗後,下令遣散兩家所有外門,不抱希望,各奔未來;令家顯然不打算這麼做,將他們召集起來,列在山門前,充當第一輪的阻攔。

要知道,在令家認知里,這次是邪祟浪潮再掀,他們的作用並不是守住這裡,而是借他們的死來觀察那些邪祟的特徵。

林書友雙手架在刀柄上,低著頭,緩緩走出,近到足夠距離後,林書友止步,抬頭,目光掃向前方眾人:「百息之內,退者不殺!」

然後,林書友開始倒數:「一百,九十九,九十八,九十七————」

場面,相當安靜,可惜山林里不存活物後,要不然飛過幾隻烏鴉,會很應景。

攔在林書友面前的眾人,呼吸急促,神情卻很是疑惑,他們不懂,眼前的雙刀年輕人,究竟要幹什麼。

不僅他們不理解,林書友自己也不理解。

他是在嚴格按照趙毅給他的方案書執行。

可是三隻眼,不應該是「十息之內」麼?

你給我台詞寫出個「百息之內」,還特意讓我從一百往下倒數,顯得我看起來————有點傻?

其實,林書友知道趙毅為何這麼安排,他希望以這種方式,來降低自己接下來開啟殺戮時的心理負擔。

但阿友沒什麼負擔,且不提過去秦柳與令家的恩怨,光是他跟隨小遠哥起,就幾次差點死在這幫江湖大勢力的算計中,沒死成,是小遠哥聰明。

再熱血善良的人,面對生死仇家,也不會手軟,更不會有什麼負罪感。

然而,有些時候就是這樣,你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可在關愛你的人眼裡,你還是個孩子。

林書友硬著頭皮,腳指頭摳地,認真執行方案,終於倒數進了十以內。

「十————九————八————」

氛圍感,進入到雙方都能理解的範疇,對面這群人,也都紛紛舉起兵器,嚴陣以待。

增將軍:「童子,醒醒,要幹活了。」

白鶴童子:「嗯————」

「三,二,一!」

百息時間結束,林書友起乩。

剎那間,林書友的氣息,以驚人的速度升騰而起,面部臉譜更是交替如走馬燈。

白鶴童子:「增將軍,你在幹什麼!」

本該去代替乩童承受意識消磨的童子,驚愕地發現自己的位置被人提前搶占了。

增將軍:「我有兩個身體,先消磨我的,划算。」

白鶴童子:「沒想到濃眉大眼的你,也能幹出這種不計後果的事。」

增將軍:「排隊,先消磨我,再消磨損將軍和你們,大家都消磨一輪,公平公正。」

白鶴童子:「————」

都消磨一輪後,全死乾淨了,就剩下一位。

林書友無暇思考自己體內正在發生的事,從祖廟拓印陰神回來至今,他起乩次數就很少,日常連豎瞳都不能開。

這下徹底開了後,只覺得渾身上下充斥著力量,幾乎要將自己撐爆了。

「唰!唰!」

雙刀抽出,原地只剩下殘影。

而後,數之不盡的阿友,出現在了這群人中間,前前後後、左左右右。

乍一看,像是數目更多的林書友,把這幫人給包圍了。

有人舉起兵器格擋,兵器對半,身體亦對半;有人施展術法,咒語隨著起飛的腦袋越飄越遠;

還有人預判到了危機,及時出手,卻沒打中林書友,反而擊中身邊的人,變成了自相殘殺。

這並非是林書友在閒庭信步、遊戲沙場,是他對自己當下這恐怖實力預估嚴重不足,他本想砍一個人的,結果速度太快,衝過頭了。

因此,那人感知到的殺機是滯後的,僥倖沒被第一時間殺的人,自以為做出及時反應,痛擊起同夥。

至於如此多的林書友殘影,就是阿友不停衝過頭、空了刀後,不得不再調頭折返回來補刀。

本該兩點之間線段最短,將所有端點按次序連接,卻被阿友畫成了黑線亂麻,如同塗色。

人群中,不斷有人發出慘叫,不停有人倒地,隨處可見的「可怕對手」,給予他們難以想像的精神壓力。

不是身為外門對主家不夠忠誠,而是敵人不僅強大,還一點都不當人,完全是在享樂般虐殺他們。

有人承受不住選擇逃跑,可先前的百息時間沒動,現在動就已然來不及了,散開的人群反倒為阿友折返時提供更從容的空間。

等山門前最後一個人被腰斬,阿友將雙刀插在地上,喉嚨一陣翻湧。

「嘔————」

不是累的,而是給自己高速轉暈了。

林書友用手背擦了擦嘴,看向前方一條線的巍峨山道,上方,有一群人正在向下趕來,試圖在山道上進行攔截。

阿友點點頭,還好,下面是直線了。

「嗡!」

林書友身形彈射而出,山道兩側,梅花逐次綻放。

令慕陽端著茶杯,聽著匯報。

到現在為止,仍是沒有邪祟成群結隊的跡象,另一個可能正在被不斷證實,這意味著,令家先前針對邪祟浪潮所做的布置————會將炮灰白白浪費。

「家主,要不更改一下應對措施?」

一位長老忍不住反問。

他們這群家族強者全都縮在祖宅核心內部,他們要是不出手,那外頭那些家族力量,豈不就是主動送去屠殺?

令慕陽眼睛微眯,他還是不太敢相信,秦柳居然是憑「人力」,就敢登門復仇。

以此類推————那自己以及一眾望江樓二樓茶客,過去究竟在設計針對怎樣的怪物?

——

就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需待時而動從長計議,可你們未免也太沉得住氣了吧!

明明早就能報仇了,卻硬是對我們進行放養?

造成令慕陽認知偏差的是,即使他很久之前就清楚李追遠為天道所不喜,卻沒料到這個少年,卻敢以天道為挑戰目標。

在李追遠的計劃里,報復仇家的次序,排在應對完天道之後,或者是自己輸了後,再做兜底清洗。

「吼!」

通往祖宅的山腰處,碑林立起,化作血色巨像,阻擋來人。

這是當年一位令家龍王自外面帶回來的一塊石頭所變,這石頭融入令家山門後,能長大,一代代令家人喜歡在那裡演武,日積月累之下,石頭也能演繹出部分令家武學,對後世令家人進行傳授。

「吼!」

忽然間,另一聲咆哮出現,緊接著就是一記巨響,石像崩塌————不,更像是被撕碎。

「怨念,好強的怨念!」

「是邪祟,邪祟來了!」

「秦柳真的放邪祟了,哈哈,哈哈!」

有長老在笑,這並非失心瘋,而是只要秦柳敢放邪祟,那他們就有信心,最次,都能拉著對方一起在因果反噬下同歸於盡。

李追遠牽著阿璃的手,穿過柳樹林,來到山門石碑前。

地上,是一片血腥濃稠,讓人不禁疑惑,阿友究竟在這裡搞的是什麼行為藝術。

拾級而上,在山腰處,看見了站在原地、瀕臨暴走的潤生,他剛剛手撕了巨像。

巨像價值巨大,可謂令家傳承縮影,換做別人,都會手下留情,畢竟把它搬回自家道場,相當於半個傳承師傅。

可這東西潤生看不懂,亂叫亂吼惹人心煩不說,還盡流淌著鬼畫符一樣的玩意兒。

「潤生哥。」

聽到少年的聲音,潤生恢復了些許平靜。

「潤生哥,你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潤生點了點頭,前去推開擋路的巨石。

——

山腳下,自西方,渾身是血的陳曦鳶與同樣血污滿面的劉姨走了出來,陳曦鳶的笛子上掛著一根繩,繩後頭牽著一隻只肚子碩大滾圓的蠱蟲,裡頭裝著的是,是小遠飲料所需的「糖漿」。

與二女這邊明顯惡戰後截然不同的是,從另一側走出的秦叔與彌生,不僅形象像是剛出門,連衣服都沒怎麼破。

同樣是阻截援敵,一邊壓力大,一邊很輕鬆。

彌生手裡抱著一個包裹,裡面裝的是架裟、木魚與鈴鐺,其實最有價值的,應該是首座的金身和監院的佛靈。

但這倆,都被秦叔用拳頭砸碎了。

彌生不敢責怪,怕下一個碎一地的是自己,只能把芝麻都撿起。

這些東西,現在的小遠哥應該是看不上了,可以帶回去送給楊半仙師徒。

很快,楊半仙師徒除了沒有過硬的真本事外,其它配置都將硬得不能再硬,哪怕有玄門中人登上狼山,也只會將他們視為江湖老怪,是自己境界太低,探查不出對方氣息。

一截柳枝飛出,砸向秦叔腦袋。

秦叔沒敢躲,站著硬受。

「砰」的一聲,柳枝碎裂,果然還是秦家人的腦門更硬。

老夫人這是在罵他,彌生在旁可以打掃戰場,你竟然就只搞回來這點破爛?

什麼木頭腦袋,忘了家裡就有一尊活菩薩了麼?

劉姨:「我要歇歇,累死我了。」

秦叔:「我先上去?」

劉姨:「你去吧,小遠在上面,這裡沒有陣法能束縛到你。」

這時,令家祖宅門前,四尊靈獸法身立起,中間簇擁著一道身影,譚文彬五感向外擴張,確保自己的聲音語氣乃至畫面,能傳遞給祖宅之內的所有令家人:「今日,龍王秦柳,登門討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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