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2/2)
像我們這群人,在被製作假人時,刻意追求完美,剔除掉了雜質,反而沒能看到,我甚至懷疑,這份雜質很可能才是精華。」
在精神病院裡,鄭海洋的母親說她在這裡見到過太陽月亮與星星;
朱昌勇在投入沙場攪拌機前喊著:「一定要去那裡拿到它!」
在進到這裡以前,李追遠會認為這是普通人接觸到世間另一面時,被這匪夷所思的光怪陸離迷了眼。
朱昌勇喊的那句「一定要拿」的,可能指的是一顆龜蛋,至多,也就是自己給阿璃喝的那種蘊含生機的蛋。
可自己進來後,沒看見那幅景觀,而且,代入朱昌勇的視角,它就算看見了這裡的烏龜蛋,會在臨死前喊出「一定要拿到它」?
拿下一座蛋山山脈?
朱昌勇不算玄門中人,但他知道自己是假的後,還能選擇自殺,說明他意志力驚人,他死前喊出的,絕不是一顆龜蛋。
徐福:「這件事,我覺得你可以在離開這裡後,去問你的母親。」
本體:「我現在就要看,看這處秘境的原始規則。」
徐福:「不可能,這觸及到我們的底線,我們的協定,只限於這場角逐。」
本體:「我說的就是這場角逐。」
徐福:「何解?」
本體指了指身前蛋殼裡呈現出的對決投影,道:「這場擂台不公平,林書友前陣子剛孤注一擲尋求了一場大提升,可他從未使用過,你們復刻出的假林書友,也就無法使用。」
徐福:「這很正常,各種意外因素,亦是對決的一部分。」
本體指了指停止生長的陰萌那座山,和還在加高的林書友那座山:「賭徒,尤其是輸紅了眼的賭徒,是無法保持理智的,我要看的東西,它們會給我看,我想,這應該不涉及大烏龜的整體意志決斷,哪怕僅僅是小部分,也能做到。」
徐福:「你究竟,想看的是什麼?」
本體:「之前,我只看到了孵化的過程,這是大烏龜的固有能力;現在,我想看到孕育的過程。
最後,我還要看看,明明這裡這麼大,大到你們可以鋪陳開,為何還這麼喜歡堆山,到底想要掩埋什麼?」
官將首祖廟前。
林書友的優勢已達到了占無可占的地步,可他卻遲遲無法將其轉化為勝勢。
直到,趙毅終於不退也不避了,一刀揚起,正面硬剛。
——
「鏗鏘!」
趙毅巋然不動,林書友口噴鮮血,身形向後彈飛出去,這是純粹爆發力的比拼,林書友被完全壓下去了。
阿友用手背擦拭嘴角血漬,不滿道:「三隻眼,你說了要認真打的!」
趙毅:「我一直在認真打。」
阿友:「那你剛才為什麼藏著不發力,我不需要你的可憐,也不需要你為我拖延時間!」
趙毅:「唉,阿友,以你現在的實力,我還沒資格能做到故意可憐你,至於拖時間,廢話————
秦家人打架不都有個前置流程麼?」
阿友:「秦家人————」
趙毅:「我小名秦毅。」
說話間,趙毅揚起刀,其周身傳來氣門逐一開啟的聲響,只他一個人站在那裡,卻像是占據了大半廣場的位置。
這一幕,阿友當然十分熟悉,他驚愕道:「你在疊勢?」
「嗯。雖然在腦子裡演練了無數遍,可身體剛復原,還是第一次實操,難免有些生澀,拖延得久了點,你別介意。」
趙毅的秦家體魄,非他自己苦修得來,是占了李追遠的便宜,並非絕對正統,可這正統也只是與姓李的和秦璃那種層次來相比。
在經過西屋窗口,與秦叔對視時,秦叔是從趙毅身上看出了獨屬於秦家人的那種氣息共鳴。
林書友:「為什麼,你疊勢時,和潤生不一樣?」
趙毅:「你這話聽起來像是在罵我也沒腦子。」
林書友:「和秦叔也不一樣。」
趙毅:「秦叔叔是有腦子,但沒我的多。」
秦家人喜歡走直來直往的路線,精氣神蓄於一拳,趙毅卻不聲不響地,把勢疊在了刀上。
堂堂正正的秦風,被他琢磨出來搞偷襲。
林書友再次揮刀衝上來,趙毅向前邁出一步,這一刻,林書友感覺自己面前矗立著一座山。
趙毅雙手握刀舉起,斬下,樸實無華,卻又封死周遭。
「噗!」
林書友再次倒飛出去,鮮血四濺,落地後,如一個血人。
他雙刀撐地,再度起身,沉聲道:「起乩四季神將,起乩文差武差————」
一道道臉譜自林書友背後發光,代表著阿友正在動用他如今壓箱底的手段,請諸官將首陰神上身。
然而,呈現出的效果卻是,雷聲大雨點小,不,是光打雷不下雨,只有光影效果,卻沒丁點力量上的增幅。
趙毅微微頷首,喃喃道:「果然是這樣。」
隨即,趙毅看向那座山上的真林書友,喊道:「阿友,你在那裡來一次!」
雖說阿友使用這招的副作用極大,可這種由自己親自主持的教學機會難得,值得用一次。
真林書友站起身,先開啟真君,再起亂增將軍。
白鶴童子:「來吧,乩童,呼朋引伴。」
增將軍這次難得的沒說話。
隨著真林書友後背上的臉譜一張張亮起,他的氣息正以一種恐怖的幅度提升,如今的他,可謂是將現存的官將首之力,集於一身。
趙毅舔了舔嘴唇,讚嘆道:「有點東西啊,嚇人。」
緊接著,趙毅將刀鋒指向自己面前的假林書友,抬頭對著空中喊道:「喂,有龜在麼,同步一下啊,這明顯有問題,不公平,暗箱操作,出老千,黑幕啊!
投注林書友的龜蛋山集體震動起來,連帶著被封存的陰萌那座山也出現了不穩。
前者是覺得自己要輸了,後者認為自己輸得不公平!
徐福苦笑道:「你們早就商議好了?」
本體:「沒有,因為這種配合,向來不需要商議。」
這時,趙毅發現自己前方的假林書友,後背出現了蠕動,似有一隻只小烏龜在爬行,假阿友也目露茫然道:「三隻眼,我感覺我腦子裡多了些記憶,我還看到了太陽、月亮、星星————」
趙毅看了看遠處山上的真阿友,又看了看這正在發生變化的假阿友:「姓李的,我這裡什麼都看不到感知不到,你那裡呢?」
站在船上自上而下俯瞰戰局的李追遠,抬起頭,擦了一下鼻血,轉身看向龜蛋山方向。
龜蛋山的中間區域,出現了一小塊凹陷,黑默的,像是一座山洞,那裡應該直通蛋山體內最核心區域。
可饒是他所在的位置已是極好,卻也是什麼都看不見,縱使周身金線盡數散出全力推演,也只是冥冥之中感知到像是有一道幽深目光從那裡透出,就這一瞬,而後收回。
——
其實,在李追遠發現城門開啟、確認假的自己已被複製出來時,他心底就產生了一個疑問,那就是以自己當下的魂念強度,誰能悄無聲息間進入自己意識,再複製自己記憶,離開時還不留絲毫痕跡?
畢竟,就是當年虞天南鎮壓的那尊善於修改記憶的邪祟,在進入自己意識深處時也是被自己和本體聯手鎮壓了。
而且,單純複製記憶進行軀體挪移的作品,李追遠不是沒見過,有著天然缺陷,做不到像大烏龜複製體的這般完美;
它太逼真也太有質感了,並且在確認自己是假的之前,假的與真的能維持一模一樣的慣性運轉。
過去,把大烏龜當神話,神學能闡釋一切不合理,目睹龜蛋山後撕下外衣,就得用科學視角去分析。
種種疑慮與特徵,給李追遠一種,這不像是單純的記憶複製,更像是在這之前,它似乎就一直在觀察著你的一舉一動,自你出生時開始的每一天每一刻,它都在注視著你。
剛才那一瞬間透出再收回的目光,也不像是在行記憶複製,而是在確認————你是哪位?
李追遠再次擦了擦鼻血,如今,只期望此刻站在蛋山上的本體,能比自己,更多得看到些有價值的東西了。
蛋山。
徐福束手而立。
本體前傾著身子,看著那座黑的洞口。
起初,當這洞口剛剛出現時,他看見了洞內深處的日月星辰交替,仿佛在演化著世間一切玄奧至理,讓人忍不住沉浸著迷。
但也就在此時,忽然間,一隻眼睛自這裡面一掃而過。
同在龜蛋山上的阿璃,看見本體身體在顫慄。
本體沒有情緒,不存在喜怒哀樂,冰冷的絕對理性下,也不存在恐懼這種東西,他的顫慄,是因為在這一刻,他接受到了一個令他都無比震驚、需要以這種方式去進行消化的訊息。
剛才洞內深處稍縱即逝的,是,天道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