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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2章 裂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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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冊子上記載的內容蕪雜。

多是口耳相傳的歌謠、殘缺的祖輩遷徙傳說。

幾頁粗淺得不成體系的「力士訣」運氣法門、甚至有關於某種本地草藥處理心痛的簡單記錄。

這些便是十萬年奴役中,如履薄冰般保存的「殘破典籍」、「族譜」、「手札」。

「這些都是寶貝!」

一位自稱曾替妖族「文書」,實為帳房奴隸的老夫子激動得鬍鬚直顫,他顫抖的手撫過一卷裂開的獸皮。

「這上面記著『火絨草』的辨認法子!還有一句老話:『北山出黑石,遇水化精鐵』,不知真假,但,但總比沒有強!」

最吸引人的,是幾位「說書人」的角落。

他們並非飽學之士,只是記憶奇好的老農或游商後代。

當夜幕初降,壁壘之光變得柔和,便有孩童、婦人,甚至一些結束巡守的裂風營漢子圍攏過來。

「那時啊,咱們徐洲的平原廣著呢,春天麥浪跟金子海一樣!武王爺,騎著龍馬,從天而降,手中的大戟就朝那長著三個頭的妖狗王劈下去,一劈就掉一個腦袋……」

一個沒牙的老翁,聲音像鏽刀刮著骨頭,情節破碎混雜著荒誕,卻將「武王征伐」、「大秦龍旗」這些幾乎被抹去的集體記憶硬生生鉤勒出來。

聽眾屏息凝神,渾濁的眼睛裡,首次映出了不屬於這黑暗時代的光影。

這些碎片化的知識與傳說,被幾位隨軍書記官努力記錄整理。

它們粗陋,卻是屬於徐洲的、未被妖族徹底扭曲篡改的文明星火。

在肅殺的軍營和簡陋的聚居地中,悄然播撒,滋潤著乾涸的心田,重建著「徐洲」的概念。

堡壘西北角,緊鄰軍需庫的,是「暫易所」——

一個臨時搭起的大草棚。

棚內擺著幾張條案。

左側掛著塊木牌:「收:地筋草每擔十點、劣血鐵礦百斤五點、妖石碎屑帶紋路者,視質議價、未辨認藥株經醫官驗後核點……」

牌子下方,是一個個代表「貢獻點」的粗糙竹籤籌碼,刻著簡單的秦字數字。

右側則寫著:「兌:鹽兩勺/點、粗葛布半尺/點、淨水一桶二十點、粟米粥一碗三點……」

這簡陋的體系,是遺民司與軍需官扯皮無數,才定下的「內部臨時貢獻點」制度。

一個壯碩的遺民漢子,背著沉重的半簍「地筋草」,在「暫易所」門口探頭探腦,猶豫再三才遞上去。

執事的老吏抓起一把嗅了嗅,挑剔地掂量著:「含水多了點,算你九點半!」

漢子不敢爭執,默默接過來一把刻著「十」的竹籤,轉頭就去兌了粗鹽和兩碗稠粥,迫不及待地蹲在牆角,將粥餵給懷裡虛弱的幼子。

也有膽大的遺民,將在清理戰場時偷偷藏下的幾塊指甲蓋大小、黯淡無光的「影蜥妖丹碎渣」,忐忑地拿出來。

當值兵士皺著眉,最終還是報給上司。

片刻後,一個低級軍官過來,低聲說了幾句,竟破例給了他三點!

那漢子歡天喜地換了巴掌大一塊粗布離去。

最令人稱道的意外收穫,是在一處坍塌的遺民老宅廢墟下,挖出半塊浸透了泥水的石板,上面用炭條刻著模糊的圖案和描述。

一個懂藥的老嫗辨認許久,激動地拍腿:「是……是『山栗饃饃』的做法!用妖巢邊苦根磨粉,摻上烤山栗肉!以前老祖宗避災吃的!省糧,扛餓!」

這簡陋的「徐洲古食譜」瞬間成了新寵,被火速拓印分發給各灶房,也算是在糧秣緊張時期的救急。

傳送光陣再次亮起。

新一批光柱的聲勢小了很多,落點也移至堡壘後方更開闊的安全區。

從光芒中走出的不再是純粹的軍陣。

二十名身穿工部樣式短衫的工匠,背著沉重的工具箱和符籙筆。

一支由六位青囊宗弟子和兩位老醫師組成的醫療小隊,提著藥箱匆匆奔向「檢邪帳」增援。

他們臉上都帶著風塵與對新土地的審視。

但最吸引目光的,是緊隨其後、衣著幹練卻非軍裝的五人小隊。

領頭是個精悍的中年男子,眼神銳利如鷹隼,胸前別著一枚小小的「九川」雲紋徽記。

他們是瑜遠商行派出的先鋒行商小隊!

他們謹慎地觀察著堡壘結構、人群狀態,目光掃過「暫易所」的牌子,低聲交流。

「見過侯爺!見過諸位將軍!」工匠頭子和醫療隊代表向立於高台的張遠行禮匯報,「大殿下遣我等先行增援。後續更多工匠、藥師及藥材種子已在路上!」

商隊頭領也上前躬身:「侯爺安好。瑜遠商行趙十七,奉東主之命,前來探勘商路可能性!為大軍與遺民輸送必需品開路。」

他言辭謹慎,卻透著一股冒險者的決然。

「稟報侯爺!」為首的工匠師傅一臉興奮地補充道,「大殿下已率十萬精銳於黑石要塞集結完畢,隨時可借通道增援!殿下讓轉告:徐洲已邁開第一步,後方絕不會讓前線孤懸!」

這簡短的消息如同強心針。

不僅帶來了急需的人力支持,更象徵著後方穩固的支援鏈條正在延伸,將裂風堡與整個大秦疆域牢牢焊在了一起。

裂風堡仿佛一頭在冰火交織中砥礪生長的巨獸。

它的一側是嚴陣以待的百丈城牆、噴吐靈能光焰的弩炮塔樓、以及壁壘之光外沉凝不散的妖氛。

另一側則是匆忙搭建的棚戶、繚繞的藥草煙氣、笨拙的訓練呼喝、以及以物易物的低聲討價還價。

血腥氣未散,焦土中卻有嫩芽萌發。

張遠立於鎮妖台,目光掃過這一切新興的生澀景象,掃過城頭如怒焰翻卷的血龍戰旗,最終投向堡壘深處——

那裡,一柄鏽跡斑斑、刃口捲曲的古秦環首刀,與一架嶄新的、閃耀著暗金符紋的「裂風破妖弩」肩並肩懸掛在新建武備庫的門口,無聲訴說著徐洲舊恨與新生的交織。

裂風堡如同一顆深深楔入徐洲凍土的心臟,隨著後方源源不斷的兵員、工匠、物資通過新穩固的通道湧入,搏動的力量愈發強勁。

以裂風谷為中心。

王賁的左翼鋒矢。

李牧的枯藤盤岳大陣。

鐵刑的中軍重錘。

協同後續梯隊如同伸開的五指。

堅定而有力地向外擠壓著徐洲妖族,所剩無幾的活動空間。

幾尊蟄伏在腹地深處的上古妖皇雖仍虎視眈眈。

但受壁壘之光的壓制與大秦鋒芒震懾,一時竟難有大規模反撲。

他們只得眼睜睜看著,象徵大秦秩序的淡金色光暈如同浸潤的水紋,緩慢卻無可阻擋地蠶食著猩紅妖域。

堡中帥府最深處的靜室,張遠靜如淵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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