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是集結號(2/2)
天罡禁衛前軍校尉,皇城朱雀長街三進院子的新主人。
懷中揣著皇族掌管的屋牌,鐵牌硌著胸口,沉甸甸的燙。
今日春祭大典結束,陽光透過新窗欞上的「福壽雙全」剪紙。
郭家嫂子端來剛蒸好的米糕,甜香混著院裡的新木味。
五歲的鐵蛋舉著木刀滿院跑:「爹!比北面來的黑騎大將軍威風不?」
「轟——」
震天的號角撕裂皇城上空的寧靜,餘音撞上我家堂前貼著紅紙的大梁。
不是慶典收束的宮樂,而是撕心裂肺的催征雷鼓!
鄭康林猛地僵在院中。
懷裡的屋牌仿佛燒紅的烙鐵燙進骨髓。
鄭康林指尖捏著的那塊軟糯的米糕,還殘留著灶火的溫暖和糖霜的甜香,「啪嗒」一聲掉在腳邊新鋪的青磚地上,沾了一層薄灰。
五歲的鐵蛋正舉著木刀「嗚哩哇啦」追著滿院瘋跑,被這驟然的、拖著長長尾音的沉重號角驚得一哆嗦,木刀脫手飛到了牆角的水缸邊。
「爹?」鐵蛋睜著圓溜溜的眼睛,驚疑不定地看向院中僵立如石的鄭康林。
郭家嫂子端著熱騰騰的湯盆剛從廚房掀簾出來,鍋蓋還虛虛掩著,白氣模糊了她面上瞬間褪盡的血色。
她腳步生生釘在原地,湯盆里的濃湯晃蕩,濺出幾滴燙手的油星。
「小鄭……這……這是什麼號?」
她的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又沉得仿佛壓著整個院子的新木香。
那號角,一遍又一遍,撕裂長空!
帶著穿透骨髓的冷酷韻律,那是戰鼓的前奏,是催魂的檄文!
不是春祭慶典餘韻的綿長宮樂,而是——
集結!
「嗚——嗚——」
聲音似滾雷碾過皇城,撞在他們家貼著嶄新紅「福」字的大樑上,簌簌震落些微塵埃。
鄭康林整個人都繃緊了。
懷裡的「皇城屋牌」是塊厚實沉重的鐵券,用皇族秘法鑄著朱雀銜星紋路,在號角聲里燙得像燒紅的烙鐵,隔著兩層冬衣死死硌著他的胸口,沉甸甸的烙印感直透骨髓深處。
多少袍澤用命、用血,用斬下的邪魔腦袋,才換來這麼一塊能在寸土寸金的皇城根上安家的鐵牌!
多少年的刀頭舔血,從內城當值的小卒熬到天罡禁衛百夫長。
再到如今憑斬殺梁原域那頭盤踞廢棄傳送祭壇的變種魔藤首功,才晉了這個擁有千軍、正式受朝廷七品冠帶、在朱雀長街分到這三進三出宅子的前軍校尉!
這院子是家!
是他從長運坊那破敗圍樓、一家幾代袍澤眷屬擠在一起的地方,一步登天換來的體面!
每一個釘在窗框上的卯榫,每一塊鋪地的青磚,都浸著血氣和汗水。
屋牌不是牌,是他半生的命、半生的膽氣熬出來的!
「是……集結號。」鄭康林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
他猛地轉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腳步卻釘在原地兩息,才像離弦的箭矢般沖向正屋西廂房——
那裡立著郭家嫂子替他收拾得一絲不苟的玄甲!
沉重的號角如同無形的巨掌,攥緊了皇城的每一寸空間,更狠狠攥住了鄭康林的臟腑。
郭家嫂子手上那盆剛燉好的骨頭湯,「咣當」一聲脫手摔在青石階上。
滾燙的湯汁潑灑四濺,濃郁的肉香混著刺鼻的椒料味在寒冷的空氣里炸開,白瓷碎片和啃得乾乾淨淨的骨頭棒子狼藉一地。
她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踉蹌著扶住院中那株剛栽下、枝幹還纏著裹草的小槐樹,指甲死死摳進粗糙的樹皮,指節繃得慘白,喉頭滾動著壓抑的嗚咽,卻一個清晰的字也吐不出來。
五年了!
從鄭康林那次出征前夜在圍屋柴房裡,她咬著牙把自己的未來和他綁在一起,再到那個腥風血雨的夜晚掙扎著生下鐵蛋,她無數次夢到過這催命的號角!
它比她想像中更刺耳,更沉重,像砸在心口上的冰錐!
鐵蛋也被爹驟然鐵青的臉色和那碎裂的湯盆嚇住,不再追著木刀,小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凍結成害怕的空白。
他癟著嘴,下意識地想撲向鄭家嫂子,可看到她扶樹顫抖的身影,小小的孩子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早熟,硬生生停下腳步。
他緊緊攥著小拳頭,黑漆漆的大眼睛死死盯著鄭康林衝進屋的背影,仿佛想從那模糊的、帶風的輪廓里抓住點什麼。
「哐當!」
西廂房的門板像是被攻城錘撞開又狠狠摔回門框,鄭康林的身影已經旋風般捲入。
屬於天罡玄甲軍前軍校尉的嶄新制式玄甲,整整齊齊地立在一個特製的木架上,在廂房略顯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流淌著冰冷的金屬幽光。
這套甲冑徹底不同了!
不再是當年普通天罡禁衛的樣式。
它明顯更為厚重,肩吞被徹底改造過,不再是簡單覆蓋的獸首,而是兩個凸起的、泛著暗紫色雷紋的金屬隆起結構——
那是工部最新的「肩吞式聚能樞紐」!
核心處鑲嵌著一顆鴿卵大小、仿佛還在燃燒著液態雷火的晶石——
取自深海妖王「滄溟電鰲」眼核的能量結晶!(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