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張遠?東西領回來了?怎麼樣?(2/2)
天垣城深處。
軍需司庫房區域,瀰漫著礦石的土腥與金屬冷卻後的冷冽氣息。
巨大的倉庫如同沉默的巨獸匍匐,門口進出的隊伍絡繹不絕,卻帶著一種壓抑的沉悶。
張遠跟在撼岳軍老軍需官,佝僂著背、面容溝壑縱橫的陳老身後。
陳老身上的舊甲磨損得厲害,袖口還打著補丁。
與倉庫門口那些身著光鮮亮麗天宮服色、趾高氣揚的督稅吏形成刺眼對比。
他們是來領取將軍特批的「星紋鋼錠」。
這種蘊含微弱星辰之力、堅韌無比的金屬,是修復撼岳軍重甲,和加固關鍵城防節點的命脈。
庫房內光線昏暗,堆積如山的物資在陰影中顯出輪廓。
空氣里混雜著灰塵、鐵鏽味,還有一種令人不快的、屬於官僚體系的冷漠氣息。
「金翎使大人,這是我們撼岳軍此次申請的五百方『上品』星紋鋼錠批文,玄蒼尊者親自籤押的!」
陳老的聲音帶著顫抖,小心翼翼地將玉簡遞上。
櫃檯後,被稱為金翎使的人抬起眼皮。
他身材幹瘦,尖嘴猴腮,一身繡著金絲雲紋的錦袍纖塵不染,腰間懸著一枚流光溢彩的玉佩。
他漫不經心地用兩根手指捻起玉簡,神識一掃,嘴角便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
「撼岳軍?五百方上品?」金翎使的聲音又尖又細,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陳老頭,你是老糊塗了,還是覺得本使好糊弄?」
「前線吃緊,後方更需穩固!」
「天宮有令,所有戰略物資,優先保障『天衛軍』及後方中樞調配!你們這些守邊的,能用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
他隨手將玉簡丟在櫃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仿佛丟掉的是一塊垃圾。
「可是大人!」陳老急了,上前一步,聲音提高了幾分,「這批鋼錠是修復『鎮岳甲』和『斷龍閘』的關鍵!」
「魔潮隨時可能再來,將士們的重甲破損嚴重,城防節點也急需加固!」
「沒有這批上品星紋鋼,我們……」
「放肆!」金翎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櫃檯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他細長的眼睛射出寒光,指著陳老的鼻子厲聲呵斥:「陳有田!你敢質疑天宮旨意?」
「什麼魔潮威脅?」
「我看是你們撼岳軍貪得無厭,中飽私囊!」
「頂撞上使,延誤軍機,這罪名你擔待得起嗎?」
「信不信本使立刻上稟天宮,治你一個『動搖軍心、圖謀不軌』之罪,讓你這老骨頭去『黑水牢』里好好清醒清醒!」
陳老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枯瘦的身軀因極度的憤怒和屈辱而劇烈顫抖。
他渾濁的老眼中,既有被污衊的怒火,更有面對絕對強權的深深無力。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再爭辯,但最終只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如同老舊風箱般的喘息,肩膀頹然地垮了下去。
他默默拿起那張被丟回的玉簡,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整個過程,張遠就站在陳老身後半步的位置,如同一個沉默的影子。
他玄墨布袍下的身軀挺拔如松,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地將金翎使那副頤指氣使的嘴臉、刻薄無情的言語、以及陳老那佝僂背影里的絕望與不甘,一絲不漏地刻印在心底。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倉庫角落裡堆放的那些所謂「撥付」的鋼錠,靈氣稀薄,內部結構鬆散,布滿細微的裂痕和雜質。
別說修復重甲和關鍵城防,恐怕連打造普通士兵的制式兵器都嫌不夠堅韌。
這哪裡是劣品,分明是廢渣!
金翎使身後的幾個隨從,發出低低的嗤笑聲,眼神輕佻地在張遠和陳老身上掃過,充滿了鄙夷。
「哼,拿著你們的份例,滾吧!別在這裡礙眼!」
金翎使不耐煩地揮揮手,像驅趕蒼蠅。
陳老默默地走向角落,看向那堆散發著黯淡光澤的劣質鋼錠。
他艱難地彎下腰,試圖搬動一塊。
那鋼錠顯然異常沉重,他枯瘦的手臂青筋暴起,身體搖晃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隻骨節分明、蘊含著內斂力量的手伸了過來,穩穩地托住了那塊鋼錠的下方。
是張遠。
「陳老,我來。」
張遠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在陳老愕然的目光,和金翎使等人略帶驚訝的注視下,張遠俯下身。他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岩石般的沉穩。
一塊、兩塊、三塊……
那些需要數名壯漢合力,才能勉強抬起的沉重鋼錠,被他如同迭磚頭般,一塊塊穩穩地摞在寬闊的肩膀和手臂上。
他的脊樑挺得筆直,仿佛承受的不是千斤重擔,而是一片羽毛。
沉重的金屬擠壓著肌肉,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但他腳下的青石地面,連一絲裂痕都未曾出現。
很快,他獨自一人,便扛起了遠超撼岳軍規定單人搬運極限數倍的鋼錠堆,如同一座沉默移動的小山。
那堆劣質的金屬在他身上,竟仿佛也帶上了一絲不屈的冷硬光澤。
倉庫門口,幾名撼岳軍士正焦急地等待。
當他們看到張遠,獨自扛著堆積如山的鋼錠走出來時,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敬佩和難以置信的光芒。
「張遠兄弟!這……這麼多?」
「快!快搭把手!」
「別!張兄弟扛得穩,別添亂!跟著他!」
軍士們立刻圍攏上來,雖然無法分擔重量,卻自發地在張遠前後形成護衛的陣型,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敬服。
他們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鋼錠的成色,也能想像倉庫里發生了什麼。
無聲的憤怒在軍士們之間傳遞。
張遠對同袍們的關切微微頷首,依舊沉默,邁著沉穩的步伐,扛著那座「恥辱之山」,在撼岳軍士無聲的簇擁下,離開了這個瀰漫著腐敗與壓迫氣息的軍需庫。
回到撼岳軍駐地,張遠將鋼錠卸在指定地點,發出一連串沉悶的巨響。
他沒有絲毫停留,徑直走向霸岳真君所在的中軍大帳。
帳內,霸岳正對著巨大的沙盤皺眉沉思,周身縈繞著厚重的地脈元磁之力。
「將軍。」張遠抱拳行禮,聲音依舊平靜,但那份平靜下,卻蘊含著目睹不公後積蓄的冷意。
霸岳抬頭,看到是張遠,粗獷的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溫和:「張遠?東西領回來了?怎麼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