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金靈試劍嘆弗如,金鰲論道警盛衰(2/2)
這萬仙匯聚而來的龐大因果與業力,若是平時尚有聖人威壓鎮著,可一旦量劫興起,煞氣迷心,這些因果便會化作燎原之火。
屆時若無重寶鎮壓,這氣運一旦反噬,恐怕便是引火燒身之局。」
此言一出,滿座皆寂。
良久,碧霄仙子有些不服氣地嘟囔道:「道友此言,未免太過悲觀了些。」
「我截教有師尊他在,那是混元無極聖人,萬劫不磨。況且師尊手中雖無先天至寶,卻有道祖親賜的誅仙四劍與誅仙陣圖。
「此乃天道第一殺陣,非四聖不可破!縱然有什麼因果業力,師尊一劍斬之便是,何須那般畏首畏尾?」
趙公明亦是點頭笑道:「是極是極,馬元道友,你修的是方外穩健之道,行事自是謹慎些。但我截教修的是截取一線生機,若是事事都要算計那因果得失,這道,不修也罷!」
眾人聞言,皆是鬨笑出聲,氣氛再度變得熱烈起來。
在他們看來,只要通天教主不倒,只要誅仙劍陣在手,這洪荒之中,便沒有什麼力量能夠撼動截教的根基。
馬元見狀,心知無法輕易改變眾人根深蒂固的觀念,便也不再多言,只是舉杯回敬,淡淡一笑:「許是貧道多慮了。」
然而就在眾人繼續談笑風生之時。
一直閉目養神的截教首徒多寶道人卻是緩緩睜開雙眼,看向了馬元的方向。
「鎮壓氣運之寶————」
多寶心中思忖,卻並未多言,很快便緩緩閉上眼睛,繼續養神,而後截教眾人又是一番推杯換盞,高談闊論。
那一襲設於臨海仙崖之上的盛宴,終是在滿天星斗的注視下散了去。
趙公明與三霄等人雖是意猶未盡,但也知修行之人不可耽於享樂,遂各自駕雲歸去。
馬元回到聖人賜下的洞府之中,揮手打出一道法決,開啟了洞府禁制。
洞內珠光寶氣,靈氣氤盒,更有那自紫瓔天中移植而出的奇花異草點綴其間,頗顯幾分方外逍遙之意。
他盤坐於那一張以萬載溫玉雕琢而成的雲床之上,心神沉靜,開始復盤今日與金靈聖母的那一場鬥法。
「幽冥因果咒雖是陰毒詭譎,令人防不勝防,但終究是取巧之道。」
馬元雙眸微闔,腦海中不斷演化著白日裡的種種細節。
「若非金靈初次見識此等手段,加之我以遁術亂其心神,一旦她提前祭出重寶固守元神,想要一擊建功,怕也沒那般容易。」
「且此法過於陰損,若是遇上那修有功德金身的大能,威力亦要大打折扣。」
正當馬元沉思之際,忽感洞府之外那一層用來示警的因果禁制,被人輕輕觸動。
「嗯?」
馬元眉梢微挑,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此番觸動禁制的手法,光明正大,中正平和,顯然來者並無惡意,且道行極深。
他神念一掃,隨即大袖一揮,洞府大門轟然洞開。
「原來是多寶道兄深夜造訪,貧道有失遠迎,還請入內一敘。」
來人身著一襲樸素的灰色道袍,面容寬厚,眼神深邃如海,周身並無半點寶光外露,卻給人一種厚重如山嶽般的沉穩之感。
正是那截教首徒,多寶道人。
多寶道人步入洞府,也不客套,朝著馬元微微稽首,便徑直於對面的蒲團之上落座。
馬元取出仙茗,為多寶斟上一杯,笑道:「道兄深夜至此,想必不是為了來尋貧道品茶的吧?」
多寶道人端起茶盞,卻是未飲,只是盯著那杯中沉浮的悟道茶葉,沉默片刻,方才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馬元,開門見山道:「馬元道友,白日裡在那仙崖之上的一席話,於趙公明師弟等人或許只是過耳之言,但在貧道聽來,卻猶如當頭棒喝,振聾發聵。」
馬元聞言,手中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放下茶壺,神色亦是變得鄭重了幾分。
他看著眼前這位截教大師兄,心中亦是暗自讚嘆。
截教萬仙,多是好勇鬥狠、意氣用事之輩。
唯有這多寶道人,心思細膩,靈性超凡,能透過表象看清本質。
難怪能得通天聖人器重,賜下多寶之名,執掌截教大小事務。
「道友謬讚了,貧道不過是一介方外散修,旁觀者清罷了。」馬元淡淡道。
多寶道人卻是搖了搖頭,神色凝重:「旁觀者清————好一個旁觀者清。當局者迷,我截教如今看似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實則正如道友所言,根基虛浮,因果糾纏。」
「師尊他老人家乃是混元聖人,視萬物為芻狗,自是覺得一劍在手,可破萬法。
然我等弟子,終究未證混元,在那量劫因果面前,依舊脆弱。」
說到此處,多寶道人起身,竟是朝著馬元鄭重一禮:「貧道身為截教首徒,不得不為這萬千同門謀一條後路。道友既能一眼看穿我截教隱患,不知可有良策教我?」
馬元見狀,並未托大,側身受了半禮,而後嘆息一聲,道:「道兄言重了。其實解決之道,貧道白日裡已然言明。」
「氣運一物,玄之又玄。大教立世,必有重寶鎮壓,方能梳理因果,使氣運綿長不絕。」
多寶道人眉頭緊鎖,沉聲道:「我亦知曉此理。只是師尊手中的誅仙四劍,雖是殺伐至寶,攻伐無雙,卻因煞氣太重,無法鎮壓氣運。
除此之外,我截教雖靈寶眾多,卻多是後天之物,或品階不足的先天靈寶,難以承載這一方大教的浩瀚氣運。」
馬元點了點頭,緩緩道:「若要鎮壓聖人教派之氣運,非先天至寶不可。」
「放眼洪荒,開天三大至寶。太極圖在太清聖人手中,鎮壓人教氣運,使得人教雖只玄都一人,卻也氣運永固。
盤古幡在玉清聖人手中,鎮壓闡教氣運,闡教門人雖少,卻個個福源深厚,少有劫難。」
說到此處,馬元頓了頓,目光幽深:「唯有那昔日妖族東皇太一的伴生至寶混沌鍾,自巫妖終戰之後,便銷聲匿跡,下落不明。」
「此鍾乃是三大開天至寶之首,擁有鎮壓鴻蒙氣運、演化天道玄機之無上威能。若能得此寶,截教氣運之患,自可迎刃而解。」
多寶道人聞言,眼中猛地爆射出一團精光,周身氣息亦是隨之激盪。
「混沌鍾————」
他低聲喃喃,隨即猛地抬起頭,眼神之中充滿了堅定:「道友所言極是!貧道跟腳乃是多寶鼠得道,雖不善殺伐,但對於這天地間的寶氣機緣,卻有著超乎常人的感知。」
「既然太極圖與盤古幡已是有主之物,那這混沌鍾,便是我截教唯一的希望!」
「縱然是尋遍四海八荒,踏破九幽十地,哪怕是耗盡畢生心血,貧道亦要為我截教,尋來這口混沌鍾!」
看著多寶道人那信誓旦旦的模樣,馬元端著茶盞的手指不由得微微一緊。
若是換作旁人,或許真會被多寶這份赤誠之心所感動,也會對他尋寶的能力抱有一絲期待。
但馬元心中卻是再清楚不過。
縱然這多寶道人真的將洪荒大地翻了個底朝天,甚至是把那四海之水都抽乾了,他也絕對找不到那口混沌鍾。
只因為那混沌鍾早已被他以大道功德和不周山碎片徹底煉化,洗去了妖族因果,更是隔絕了洪荒天機。
此刻正安安靜靜地懸浮在他的方外世界混沌天之中,作為定界神物,鎮壓著那一方世界的鴻蒙秩序。
馬元垂下眼帘,遮掩住眸中的異色,心中思緒電轉。
將混沌鍾交給截教。
這個念頭僅僅是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便被他毫不猶豫地掐滅了。
誠然,上清聖人對他有指點迷津之恩。
可他也承諾日後會為截教行一樁力所能及之事,以作償還。
先天至寶何等珍貴。放眼整個洪荒,也不過寥寥數件,每一件都是足以鎮壓一方大教氣運的無上根基。
他馬元能有今日之成就,除了自身穩健之外,靠的便是這一樁樁逆天機緣。
這混沌鍾,是他於不周山廢墟冒著天大風險尋來,更是他日後完善混沌天,乃至衝擊混元道果的關鍵所在。
更何況,截教之衰敗,乃是天道大勢,是量劫必然,背後更是有著其餘四位聖人聯手算計的死局。
區區一件先天至寶,或許能延緩其衰敗的進程,卻絕無可能逆天改命。
若是此刻將混沌鍾交於上清聖人,非但救不了截教,反而可能將自己這個方外之人拖入量劫之中。
他修的乃是超脫於洪荒之外的方外逍遙大道,為的便是跳出棋盤,不沾因果。
此等蠢事,他自然不會做。
「聖人恩情,日後自當以別的方式償還。
至於這混沌鍾還是等它在我手中,能發揮出足以抗衡聖人的力量時,再做計較吧。」
馬元心中通透,徹底定下了主意。
見馬元沉默不語,多寶道人只當他是被自己的決心所感。
他收斂了情緒,重新恢復了那副溫和的模樣,話鋒一轉道:「尋找混沌鍾之事,乃是長久之計,急不得。」
「倒是今日,貧道受了道友這番指點,讓我看清了前路,這份情義,貧道卻是不能白受。」
他將目光落在了馬元那空曠的洞府上空。
那裡,雖然空無一物,但在多寶道人這等修士大能的眼中,卻能看到一股浩瀚而玄妙的氣機正在不斷流轉演化。
「道友在這洞府之中清修,氣機引動天地,想來那傳說中的三十六諸天大陣,道友已是推演得七七八八,將要大成了吧?」
馬元聞言,心中一凜,暗道這多寶道人果然名不虛傳,目光如炬。
他也不隱瞞,點頭道:「道兄慧眼如炬。得聖人指點,這三十六諸天大陣的陣理,貧道確實已然悟透。」
多寶道人聞言緩緩開口:「貧道觀此陣氣象,確實宏大無邊,有開天闢地之威。」
「然三土六顆定海神珠,雖然各自蘊含世界之力,威能無窮,但想要將這三十六股力量完美融合,如臂使指地化作一方絕世殺陣。」
「光憑神珠本身,尚且不夠。」
「此陣,還缺一副能夠承載三十六方世界之重的陣圖,以及三十六桿能夠調動世界本源的陣旗。」
「若是無此陣圖統籌,這大陣終究只是一盤散沙,難以發揮出其真正的毀天滅地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