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暗流涌動的蘇州城(2/2)
眼下,他正站在燒成一片白地的緝捕司衙門前,看著外牆上那一行龍飛鳳舞的大字,整個人臉色鐵青,眼神中透露出滔天的怒火。
跟在他周圍那些從京城來的緝捕司高手同樣怒不可遏的攥緊拳頭。
相比之下,原本駐守在蘇州城的緝捕司殘餘勢力則羞愧的低下頭,不敢與這些來自京城的上峰對視。
沒辦法,誰讓他們搞砸了呢。
尤其是就連紅衣都統一童舉都被人當眾生擒帶走,到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宋懷這才沉聲問道:「廣發英雄帖的餿主意是誰想出來的?」
「大人,是我。」
之前跟杜永交過手那個老頭站了出來,目光中充滿了痛苦與羞愧。
「你憑什麼會覺得石山派和張家會被拉下水?」
宋懷冷著臉繼續追問。
老人咬著牙解釋道:「這個盜聖白玉湯實在是太邪門了,我以為只要稍微誇大一下他所做的事情,就會讓整個蘇州地界所有的江湖勢力人人自危。到時候只要咱們牽個頭,其餘門派和幫會必然群起響應。」
「可你漏算了一點,那就是江湖之中從來不缺乏敵視朝廷的狂悖之徒。尤其是像石山派和張家這種屹立了數百年的名門大派,骨子裡對緝捕司始終充滿鄙夷。再加上像白蓮教、游間派這樣的攪屎棍,你的這個提議簡直就是在拿整個東南總衙門去賭。」
宋懷壓根沒有因為對方年紀大、立下的功勳多就留面子,反倒是直指問題的核心。
「大人,都怪我。不用您開口,我自請去當贖罪死士。」
老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淚俱下。
因為他的這個主意直接讓整個東南緝捕司苦心經營了十年,好不容易才營造出來的穩定局面付諸東流。
而且還害死了相當多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和小輩。
「咱們緝捕司一向賞罰分明。既然犯了錯,那就必須要接受懲罰。從今天起,你的一切職務由副手暫代,等什麼時候贖罪了再官復原職。」
宋懷目光中沒有半點憐憫,而是當眾做出了處罰決定。
緊跟著,他將目光投向身邊同行的另外一個中年人:「關於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查到點什麼了沒有?」
後者趕忙上前稟告道:「我從附近其他緝捕司衙門的檔案中查到了一些線索。季溫如,季涉之女,十年前的確是從稚子營中逃脫了。後來陛下震怒,派出幾個高手追殺滅口,其中就有童舉。」
「所以這真的是一次尋仇?她逃脫之後去了哪?又跟誰學的魔功?」
宋懷下意識皺起眉頭。
作為一名代表朝廷壓制江湖勢力的武學宗師,他見過太多各種各樣的陰謀詭計,所以根本就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什麼巧合。
所有的巧合背後都必然隱藏著某些不為人知的聯繫。
中年人無奈的苦笑道:「抱歉,這個實在是沒有查到。但可以確定的是,她在最近一次出現的記錄是在三年前,地點則是關中,跟當地幾名武功不俗的高手攪合在一起。後來這些人都莫名其妙的失蹤了。」
「失蹤?你確定不是死了?」
宋懷明顯是聯想到了什麼。
「在沒有找到屍體之前,我們只能先記錄為失蹤。另外,失蹤的全部都是男性,而且與其有暖昧的傳聞,甚至包括兩個有婦之夫。我有理由懷疑她練的是某種采陽補陰的魔功。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童舉大概已經被吸乾真氣死了。」
中年男人直截了當說出自己的推斷。
宋懷深以為然的點了下頭:「我也是這麼認為的。不過真正讓我關心的是季溫如和盜聖白玉湯之間是否存在合作關係。他們倆前後腳出現的時機太過於湊巧了,而且明顯都是衝著我們緝捕司來的。」
「我覺得這個可能性很低。畢竟以盜聖白玉湯的武功,如果兩人真有合作,他完全可以趁著季溫如大鬧的工夫,直接把東南緝捕司剩下的人全部殺光。」
旁邊另外一名隨從說出了不同的看法。
中年人則拱手道:「大人,我覺得現在與其調查這些,倒不如先考慮要如何應付石山派與張家。因為從這次的情況來看,他們似乎並不站在朝廷的一邊。」
跪在地上的老人擦乾眼淚附和道:「同意!尤其是剛剛突破宗師之境的杜永,現在已經是個不小的威脅了。因為算上他,石山派已經有了整整兩名武學宗師。如果再算上一向跟石山派交好的張家,我們緝捕司恐怕很難再像以前那樣,靠維持平衡來控制蘇州地區的江湖勢力了。」
「杜永————」
一聽到這個名字,宋懷腦海中就浮現出那個騎著馬飛奔離京的少年身影。
儘管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對方十分禮貌恭敬,但他能感覺到這個江湖後輩並不怕自己,並且從始至終都保持著警惕跟戒心。
至於對方的武功,根據從草原上回來的人報告,阿刺知院的屍體整個上半身被某種可怕的力量攪得粉碎,腦袋也被砍了下來。
光憑這些就能分析出,在還沒有成為宗師之前,杜永就有足夠的能力殺死另外一名武學宗師。
現在成就了宗師之境更是實力大增,就連張家的家主都在切磋中落敗。
當然,宋懷覺得這其中可能還有什麼隱情。
比如說張掣不想摻和盜聖白玉湯的事情,所以故意打一架輸掉讓自己受傷,然後就能以此為藉口置身事外。
考慮良久之後,這位紫衣都統突然開口詢問:「石山仙翁眼下在什麼地方?」
中年人趕忙回答道:「稟大人,昨天中午有人看到石山仙翁出現在臨濠府一帶,看樣子應該是真的要去遠行訪友。」
「真的撒手不管了?!」
宋懷難以置信的挑起眉毛。
因為在江湖上,石山仙翁是出了名的護犢子,怎麼可能會在這種時候撂下弟子一個人跑出去遊山玩水。
「或許————他是對杜永的武功有足夠信心?」
中年人摸著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大人,我覺得咱們應該先試探一下石山派的反應。尤其是這個杜永,他的態度對於咱們接下來的動作非常關鍵。」
另外一名隨從鄭重其事給出建議。
「好!那咱們就先趁著太子還沒有到蘇州,先去拜訪一下這個少年郎。另外,我跟他之間還有一筆交易沒完成呢。」
宋懷無疑是個非常果斷的人。
下定決心之後,立馬便帶著人出城直奔石山派的所在地。
身為皇家鷹犬的最高首領,他的一舉一動自然不可能瞞得過任何人。
首先是蘇州城內那些提心弔膽的官員們鬆了一口氣,趕忙繼續行動起來四處籌款,爭取在太子到來之前把虧空的窟窿再變小一點。
同樣鬆了一口氣的還有青鯊幫的幫主—一翟承充。
這個老狐狸似乎是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從酒樓風波過去之後就一直住在船上,擺出一副隨時準備跑路的架勢。
不過好在情況並沒有朝著最可怕的方向發展,反倒是在短暫的混亂之後很快平息下來。
相比之下,竹節幫在意識到宋懷隨時可能會插手這場內部的幫主爭奪戰,非但沒有半點停手的意思,反倒變得更加瘋狂。
他前腳剛出城,後腳四位堂主就傾巢而出,在竹節幫的總部門口展開一場你死我活的血腥殺戮。
數以百計的幫眾手持刀劍、匕首、棍棒等各類武器,如同黑幫火併一樣殺成一團。
才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地上就橫七豎八躺滿了血淋淋殘缺不全的屍體。
與戰場上只要損失超過兩成就會崩潰的普通軍隊不同,這些普遍有點武功的傢伙在權力、名聲、金錢和女人的刺激下,一個個都像瘋了一樣悍不畏死。
因為他們彼此之間的實力都差不多,誰也無法取得壓倒性的優勢。
所以戰鬥很快就不可避免變成了慘烈的相互消耗。
「沖啊!殺光他們!只要贏了竹節幫就是我們的了!」
「不許後退!誰敢後退老子就宰了他!」
「殺殺殺!今天必須要決出誰才是真正的幫主!」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被砍掉了!快來人幫我止血!」
「艹!陳二狗的腸子流出來了!郎中!郎中快來救一下!」
一時之間,各種喊殺聲、哀嚎聲和求救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混亂景象。
住在附近的平民更是嚇得關緊門窗,生怕不小心被牽連進去。
畢竟天知道這些殺紅眼的瘋子闖入民宅後會幹出怎樣喪心病狂的行徑。
根本沒人注意到,就在竹節幫總部的屋頂,一個年輕的身影正居高臨下俯視著地面上發生的一切。
他不是別人,正是躲起來修養並苦練了幾天內功心法的小三。
眼下,這個少年身上的傷口已經結痴,兩隻眼睛看上去就如同鷹一樣銳利,臉上更是再也沒有了半點的稚嫩,只剩下熊熊燃燒的復仇之火。
他今天來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殺光所有不服之人,然後親手奪回屬於自己的幫主之位。
當看到四個堂主開始進入戰場廝殺在一起的時候,觀望了好一會兒的小三終於動了。
只見他直接從高處一躍而下,如同一道影子瞬間切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手中鋒利的匕首插進其中一名堂主的下顎。
噗——
伴隨著噴濺而出的鮮血和腦漿,這個還沒等來得及反應過來發生什麼的倒霉蛋就徹底死透了。
因為人的下顎沒有什麼堅硬的骨頭,匕首很輕易就扎進去破壞了大腦。
一擊得手之後,小三立刻拔出武器,一腳將屍體踹飛出去阻擋其中一面湧來的敵人,緊跟著掉頭殺向另外一名堂主。
後者在看清楚他的相貌之後,立馬驚駭不已的大喊:「你居然沒死?!」
「死?你們這些傢伙都沒死,我怎麼敢死。別忘了,我才是幫主的弟子。」
小三冷笑一聲,撲上去發動狂風驟雨般的攻擊。
正所謂一寸短、一寸險。
他根本沒打算與對方堂堂正正的比拼招式,而是憑藉才學會的九子內功爆發出遠超在場任何一個人的速度。
眨眼之間,遭到攻擊的堂主身上就被戳出了好幾個流血的傷口。
雖然位置都算不上致命,但那種劇烈的疼痛和不斷流血帶來的虛弱,讓他意識到眼前這個幾天前還被追殺到山窮水盡的少年,武功已經達到了遠非自己所能敵的程度。
可問題是這會兒想跑顯然已經太遲了。
勉強抵擋幾個回合之後,他的心臟也被匕首貫穿,徹底步入之前那位堂主的後塵。
連續兩個重量級人物的死亡瞬間引發了巨大的轟動。
那些看到自家老大已經死掉的幫眾紛紛停手迅速後撤脫離接觸。
小三沒有理會這些竹節幫的底層,而是直奔另外兩名還活著的幫主。
「該死!那個小崽子回來了!」
「咱們之間的帳待會再算!先殺了他!」
「好!一言為定!」
兩人短短几句話就化敵為友,原本還碰撞在一起的刀劍立馬掉頭殺向迎面衝過來的少年。
鐺!
伴隨著一聲金屬碰撞發出的清脆鳴響,小三直接用匕首挑開劍鋒,緊跟著側身閃避刀刃,愣是從兩人圍攻的夾縫中穿了過去。
因為他此刻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快到這兩位堂主的招式就如同慢動作一樣。
下一秒————
噗!
匕首再次精準灌入其中一個敵人的咽喉。
「喝喝喝」
這個倒霉蛋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捂著傷口連連後退,在大出血和窒息的雙重致命打擊下慢慢倒地。
另外一名堂主看到這一幕,只感覺頭手腳冰涼、頭皮發麻,直接丟掉手中的刀撲通一聲跪下哀求道:「小三!不!是幫主!幫主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這一次吧!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我發誓,從今以後一定效忠於您,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殺狗我絕不撐雞。」
「呵呵,你現在想起求饒了?」
小三甩了甩匕首上沾染的血跡,臉上浮現出諷刺的笑容。
他可不會忘記就在幾天前,眼前這個混蛋如何派出手下想要將自己趕盡殺絕的。
他有好幾個從小一起在街頭摸爬滾打成長起來的好友,就是為了掩護自己逃走而死在對方的折磨與酷刑之下。
「幫主,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都怪這三個傢伙,是他們的舉動讓我也不得不加入其中。否則要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成了幫主,我都絕對會死無葬身之地。我只是為了自保啊!」
僅剩的一名堂主趴在地上評砰砰用力磕頭,試圖通過賣慘來博取同情。
只可惜,這些招數對於一個剛剛經歷了背叛、出賣和死亡,內心早已變得一片冰冷的少年而言,壓根沒有半點用處。
小三直接上前抓著對方的頭髮將其提起來,然後在無數人的注視下用無比殘忍的方式,一點一點把整個腦袋從脖子上割了下來。
提著這顆表情猙獰扭曲的頭顱,他一躍而起站在總部二樓的陽台上,怒喝道:「從現在開始,我就是竹節幫的幫主!誰同意!誰反對?」
瞬間!
所有人都變得鴉雀無聲。
尤其是那些剛才拼殺最凶的幾個人,紛紛露出或是恐懼、或是敬畏的目光。
因為他們能看得出,小三的武功已經跟之前截然不同了。
那鬼魅般的可怕速度,根本不是任何一個人能夠與之抗衡的。
如果這個時候誰要是敢站出來唱反調,那下一個死的必然是他。
江湖上的規矩歷來都是誰拳頭大誰說了算。
更何況小三還是上一任幫主的親傳弟子,天然就比別人更有資格繼承這個位置。
沉默了半響,有個渾身是血的人最先站出來大喊道:「我同意!這幫主的位置原本就是小三的。」
「我也同意!」
「俺沒意見!」
「見過幫主!」
「幫主,我給您磕頭了。」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其餘人也都紛紛順坡下驢。
反正對於他們而言,給誰賣命不是賣呢。
而且小三現在是孤身一人坐上幫主之位,未來必定要培養提拔自己的親信。
所有人只要好好表現都有機會。
「很好!現在都把兵器收好進來開個會吧。我有一些事情要當眾宣布。」
小三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將那顆腦袋從高處扔到地上。
他明白,經過今天這場廝殺,自己已經成功用武功震懾住所有人。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抓大放小,慢慢把權力收攏上來,然後找出其中有能力且忠誠的人安插到重要的位置上。
如此一來,竹節幫便可以慢慢回到正軌。
至於在這場內鬥中結下的仇怨,只要利用好了非但不是一件壞事,反倒可以令他們相互制衡。
總之,終於奪回幫主之位的小三並沒有像普通的年輕人那樣表現得十分高興,反倒開始思考接下來要做什麼。
尤其是在關鍵時刻賜予了自己復仇力量的神秘龍主,必然會要利用竹節幫來達成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