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毒(1/2)
「這便是中原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石山派若水神功?!」
細川勝元瞪大眼睛看著場地中央那個宛如魔神一樣的身影,整個人不由自主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儘管他已經從邸報和漢商口中得知了一些相關信息,但親眼見到後還是不由自主感到深深的震撼。
作為細川家的家督、幕府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管領,他對於武功可以說是相當的了解,其本人雖然才二十歲出頭,但卻也能夠勉強被稱之為一流高手,可卻從未見過一門武功能夠引發周圍環境的劇烈變化。
尤其是影響範圍,隨著杜永本人真氣上限的不斷提升,眼下已經擴散到百餘丈之外。
所有身處這個區域內的人都會產生一種強烈的被支配感,就好像有一隻無形大手將自己攥在掌心。
儘管目前這隻大手只是單純的存在,並未表現出一丁點惡意,但那種生死掌控在別人手中的滋味可一點都不好受。
更何況在該「領域」內還要忍受如同寒冬一樣刺骨的低溫。
才不到一分鐘的工夫,就有不少穿得比較少的人開始感到寒冷,甚至是凍到直打哆嗦。
「上善若水!至陰至柔!這便是若水神功最精妙、也是最不可思議的地方。據說石山派自創立以來,除了開山祖師之外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練成,直至杜少俠的出現。」
翟承允摸著下巴上的鬍鬚,聲音中帶著一絲驚嘆。
因為他可是見過之前杜永和張家家主切磋時的景象,當時的至柔之水真氣雖然也引發了天氣變化,但範圍卻遠沒有現在這麼廣。
可僅僅過去了幾個月,對方的真氣明顯又增長了好幾倍。
如此恐怖的進步速度,實在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一些歷史上出現過足以碾壓整個時代的恐怖人物。
比如說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宋太祖趙匡胤,再比如說那個力敵天下被稱之為「武神」的楚霸王項羽。
「若水神功與九聖玄功相比,哪一個更厲害?」
細川勝元無疑對中原江湖還算了解,立馬提出了一個無數人都在討論、並且想要知道答案的問題。
翟承允苦笑著搖了搖頭:「不知道。這樣通玄的內功心法早已超出了我等的理解,甚至就算拿到武功秘籍也練不出什麼名堂。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除非對手的內功修為能達到杜少俠的三分之一乃至一半,否則即便是用兵器也很難造成什麼威脅。」
「阿彌陀佛——翟幫主說的沒錯。如此內功,整個倭國恐怕也找不出幾個能夠與之匹敵的高手了。」
一名穿著僧袍的大和尚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
「閣下是……」
由於很少跟這些出家之人打交道,所以翟承允壓根不認識對方。
大和尚笑著回答道:「在下蓮如。」
如果杜永此刻聽到這個名字,一定會露出無比驚訝的表情。
因為他的身份可不簡單,正是倭國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本願寺第八代法主。
後來那個在戰國時代動不動就煽動底層農民造反的「一向一揆」,就是從他晚年開始鬧起來的。
當然,眼下這位還只是一個頗有善心的老和尚,經常在近畿一帶給窮人布施。
而且從氣色和環繞在身體周圍的真氣來判斷,他也是一位武功不俗的高手。
「原來是蓮如禪師,失敬失敬。」
翟承允擺出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拱了拱手。
畢竟倭國這個地方邪門得很。
尤其是原本勸人向善的佛教,已經在吸收了禪宗、顯宗、密宗本土化之後形成了幾大勢力。
而且相互之間看對方不順眼,恨不能將其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其中比睿山延曆寺屬於天台宗,跟淨土真宗的本願寺是不折不扣的死對頭。
而且這裡的佛教宗派,有一個算一個都擁有規模相當龐大的僧兵團。
其中比睿山延曆寺更是常駐有三千名會武功的僧侶,緊急在周圍動員一下甚至能拉起兩三萬人有組織的軍隊。
一股如此可怕的軍事力量就在京都旁邊,室町幕府居然就這樣視而不見並允許其存在。
這要是換成中原,但凡不是王朝末期拿不出任何力量,否則朝廷就算拼了老命也得先想辦法將其剷除。
當然,倭國的佛教抽象程度還不僅於此,部分宗派甚至是允許喝酒、吃肉、找女人結婚生子。
比如說本願寺的法主,就全部都是由淨土真宗初代祖師——親鸞的子孫後代擔任。
連當和尚都能搞出血脈世襲這一套,翟承允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評價了。
至於寺廟霸占土地、放高利貸、收保護費、通過各種商業活動謀求錢財,統統都屬於傳統藝能,即便在中原各地也是如此,根本不值得大驚小怪。
「大師這是剛從比睿山延曆寺過來?」
細川勝元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了一句。
蓮如露出頗為無奈的神情點了點頭:「是啊。最近兩宗鬧得實在是有點太僵,我想要試著看看能不能化解彼此之間的陳年舊怨,但遺憾的是失敗了。結果在回程的路上聽到這裡有來自中原江湖的高手與中條流決鬥,所以就趕過來看看。」
「您覺得這位若水公子杜永的武功如何?」
細川勝元顯然對兩個佛教宗派之間的恩怨不感興趣,果斷把話題轉移到當下。
「在下武功太淺了,沒辦法給出評價。不過就氣勢而言,若水公子杜永無疑要比睿山延曆寺的座主高出一籌。更何況這位小施主才十幾歲,而延曆寺的座主已經七十有餘了。一個就像早上剛剛升起的朝陽,而另外一個則如同日薄西山的夕陽,兩者之間根本沒有可比性。」
蓮如做了一個十分生動形象的比喻。
當然,他選擇拿延曆寺座主作對比,很難說不是夾帶了一些個人感情因素。
畢竟本願寺和延曆寺之間的矛盾已經尖銳到早就不是辯經那麼簡單,而是隔三岔五就會爆發武力衝突。
「所以……近藤悠介輸定了?」
細川勝元向場地中央那個矮小的身影投去一絲同情的目光。
面對這樣如同山嶽般屹立在面前的對手,其內心之中的絕望可想而知。
蓮如不假思索地點了下頭:「是的。如果這位施主足夠聰明的話,現在就應該捨棄手中的刀跪地認輸投降,或許還能爭取一線生機。否則無論他耍什麼樣的小手段,都不會改變最終的結果。」
「哦?大師這是看出什麼了嗎?」
翟承允敏銳的抓住了關鍵詞。
「據我所知,有人最近兩天在京都花高價訂購了一份失魂散。」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蓮如的神情明顯變得凝重起來。
「失魂散?!」
聽到這個名字,細川勝元頓時失聲發出了驚呼。
因為這可是倭國本土最恐怖的兩種毒藥之一。
據說不管是誰,只要吸入那麼一點點,整個腦袋立刻就會受到無法逆轉的損傷,輕則導致失憶、健忘,重則徹底變成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白痴。
很多頂尖高手就是死在這種可怕的毒藥之下。
不過好在其配方和煉製方法都十分複雜,掌握它的人少之又少。
「該死!我就知道中條流的傢伙肯定要耍陰招!」
翟承允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同時目光也變得緊張起來。
正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即便是在中原江湖上,各種奇毒的戰績也同樣不俗,栽在上邊的不乏宗師乃至大宗師。
就在貴賓席上的幾人密切關注事態發展的時候,杜永突然緩緩開口說道:「氣乃萬武之源,同時也是開啟人體寶藏的鑰匙。無論是刀劍還是拳腳,只要是武功本質都屬於對真氣的運用。故武學的最高境界始終為以神馭氣、以氣馭招……」
「你想表達什麼?」
近藤悠介操著生硬的漢語打斷道。
「我的意思是你內功太差了,差到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傷到我分毫的程度。感受到周圍空氣中無處不在的阻力了嗎?只要我稍微控制一下,你甚至連移動都會非常的困難。」
說著,杜永抬起手做了一個虛空抓握的動作。
下一秒……
近藤悠介立刻便感覺自己像是被千斤巨石壓在身上一樣喘不過氣來。
周圍環境中無處不在的至柔之水真氣就如同海浪般一股腦的涌過來,不斷對他每一寸皮膚、肌肉和骨骼進行擠壓。
在這樣的攻擊面前別說是反擊了,就連稍微挪動一下雙腳都要費很大的力氣。
毫無疑問,這就是雙方真氣達到十倍以上差距所產生的必然結果。
如果近藤悠介是一名武學宗師,那還尚且可以憑藉武學真意來反擊。
可問題是他並非宗師,所以只能通過短時間內大量消耗自身真氣來擺脫。
沒有任何猶豫,在察覺到至柔之水真氣的特性之後,這位中條流目前的最強者瞬間爆發出驚人的護體真氣,強行擠開一道裂隙,隨後拔出刀徑直衝了出去。
因為近藤悠介很清楚,以他的內功水平最多可以支撐這樣高強度的消耗不超過半刻鐘,所以必須要速戰速決。
拖得時間越長,對自己就越不利。
「相當明智的選擇,看來你應該是中條流中武功最好的一個了。」
杜永一邊笑著給出評價,一邊操控一塊凍結的冰殼擋在對方面前。
「開!!!!!!」
伴隨著一聲咆哮,近藤悠介果斷亮出了苦練多年的絕招。
只見他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把中條流的「刺」發揮到極致,而是選擇了「斬」。
而且這傢伙將自己領悟到的「意」融入到真氣和刀法之中,竟然在刀刃上形成了一層比劍芒還要鋒利的刀氣。
儘管這刀氣看上去非常的輕薄,遠不像殺意魔刀那樣,只要灌注足夠的真氣甚至能砍出數十米乃至上百米的恐怖裂痕,但卻能抵消至柔之水真氣形成的強大阻滯力。
剎那之間!
堅硬的冰殼便從中間被一分為二。
在陽光的照射下,對方那柄呈現出黑色的刀,鋒刃上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給人一種如夢似幻的感覺。
「來的好!」
杜永兩眼微微放光露出一絲驚喜之色。
因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極端,但卻威力不俗的刀法跟意境。
如果說他創造的殺意魔刀追求的是天下無不可殺之人,那麼對方所追求的就是世間沒有自己斬不斷的東西。
這也就意味著,對方的招式必然是捨棄一切技巧,無論前方有什麼東西阻擋都必須一刀斬過去。
一旦失去斬斷前方一切阻礙的絕對自信,那麼意境就會出現破綻,進而導致武功大幅度的退步。
所以杜永選擇迎了上去,瞬間在自己的右手上凝聚出一個巨大的冰球,然後砸向劈下來的刀鋒。
轟!!!!!!!!!!
當刀刃劈中冰球的剎那立馬引發了震耳欲聾的巨響,以及肉眼可見的猛烈衝擊。
由於冰球本身就是一個更加厚實、更加堅固的冰殼,因此其內部擁有無數包裹著至柔之水真氣的氣泡。
它被砍碎的瞬間,裡邊所有的真氣都瞬間被釋放出來,形成一個宛如水刀一樣的致命漩渦。
還不到零點一秒鐘的工夫,近藤悠介的刀、手、胳膊和半邊身體就因為爆發出來的超低溫而凝結上一層白色的冰霜。
更恐怖的真氣漩渦撕碎了他的護體真氣,在凍傷的皮膚和肌肉上劃出成千上萬道的口子,以至於周圍空氣中飛濺的冰花都帶著一種詭異而又美麗的暗紅色。
可即便如此,他仍舊沒有半點退縮,而是拖著已經快要沒有知覺的半邊身體繼續向前,將泛著寒光的刀鋒狠狠砍向對手。
不過很可惜,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
在經過了多次消耗之後,附著在刀刃上的真氣已經遭到大幅度削弱,只剩下了很微薄的一點。
杜永直接抬起手一把便抓住了對方的刀尖。
由於他佩戴了「纏絲手套」的關係,刀刃根本沒能與皮膚發生接觸,僅僅是一點真氣和強大的意境滲了進去,很快被護體真氣反彈出來。
「呼——呼——呼——」
伴隨著劇烈的喘息和從口鼻中噴出的白氣,近藤悠介的眼神中透露出強烈的不甘。
因為在他看來,自己的刀法和意境都不差,唯一差的就是內功。
否則這一刀絕對能像對戰比睿山延曆寺座主那樣,讓對方不得不迴避乃至露出狼狽姿態。
「不錯。你比我想像中要強不少,距離成為宗師也只差最後一步。」
說著,杜永輕輕鬆開手,任由對方將刀抽了回去。
「咳咳咳——」
近藤悠介抽回刀之後連續後退了十幾步,隨後半跪在地上劇烈的咳嗽。
沒過一會兒工夫就吐出了一大口暗色的粘稠淤血。
那是他在強行突入時,不小心吸入至柔之水真氣導致損傷到了肺。
咳了十幾秒鐘之後,他才再次站起來運轉內功讓凍僵的身體得以恢復,緊跟著再一次擺出要發起衝鋒的架勢,眼睛裡透露出一股子不服輸的氣勢。
「哦,在見識了天塹般的差距之後你還沒有放棄嗎?」
杜永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對方。
「放棄?我一輩子都在追求劍道的高峰,怎麼可能會放棄。無論你的武功有多高、真氣有多雄厚,只要我還一息尚存就永遠也不會退縮半步。」
說話的功夫,近藤悠介凝聚起來的意境居然比剛才還要強上幾分。
在這種意境的加持下,他附著在刀刃上的真氣也隨之變得更加輕薄、更加鋒利。
「很好!習武之人就應該有這樣向死而生的勇氣。今天就讓我來看看你的極限究竟在哪裡,以及是否能在絕望中實現突破成就宗師之境。」
杜永伸出胳膊做了個請的手勢。
從這個反應不難看出,他並不急著殺死對方,而是在給對方更多的機會。
畢竟對於他而言,與高手比武的過程就是一個學習和感悟的過程。
更何況殺死一個超一流高手和殺死一名宗師相比,後者給的經驗值要高得多。
「哈哈哈哈!測試我的極限嗎?這是何等的傲慢自大!不過以你的武功的確有這樣的資格。」
伴隨著一陣大笑,近藤悠介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然後便再次發起捨生忘死的攻擊。
就在他憑藉獨特的意境跟刀法突破到近前的剎那,一支箭突然從遠處數百米之外的屋頂飛了過來。
射箭之人明顯掌握著某種特殊的武功,所以箭矢不僅灌注了相當多的真氣,同時還又急又快,愣是突破了至柔之水真氣的阻擋。
「小心!有毒!」
一直保持著警惕的翟承允趕忙扯著嗓子大聲提醒。
毒?
杜永下意識皺起眉頭,立馬放棄了原本想要徒手接住的打算,而是直接使出神鶴十八擊的手法,瞬間欺身上前抓住近藤悠介的手腕,借用對方的刀砍向飛過來的箭矢。
還沒等後者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銳利的刀鋒便直接將整個箭矢從中間劈開,哪怕是堅硬的箭頭也不例外。
啪!
只見箭頭和木桿碎裂的剎那,一抹白色的煙霧在空氣中爆開,迅速將周圍的一切籠罩在其中。
不過還沒等煙霧靠近自己,杜永就反手一掌將其打向半空。
電光火石之間,這些白色的粉塵便騰空而起飛出去上百米遠。
好巧不巧的是,有一群正在覓食的海鷗從頭頂經過,吸入了一點點殘留。
下一秒……
這些海鷗便如同抽瘋了一樣,直接從天上像雨點般落下來。
其中有些大頭朝下當場摔死,但還有部分通過滑行降低速度活了下來。
可問題是這些活下來的鳥一個個都如同得了帕金森,不管是翅膀還是爪子都不受控制的抽搐,就好像各自都產生了自己的想法一樣。
就在現場觀眾被突況搞得目瞪口呆時,一旁觀戰的陶白早已腳尖點地,如同大鵬鳥一樣騰空而起。
她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那個站在屋頂上射冷箭的人。
儘管對方在射出冷箭之後立馬一躍而下,想要利用堺港複雜的地形快速逃脫。
可遺憾的是偷襲之人並不知道,這世上有一種能讓人獲得飛行能力的絕頂輕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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