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天下震動(1/2)
自秦統一六國建立中原大地上第一個大一統王朝開始,皇帝這個稱呼就已經成為了某種擁有特殊含義的象徵和符號。
無數人願意捨棄一切,只為能登上這個位置,得到掌控天下眾生的至高權力。
在很多愚昧無知的平民百姓眼中,皇帝甚至具有一定的神聖性,是上蒼派下來統御萬民的代表。
所以當一個在位的帝王突然暴斃的時候,對於整個朝堂來說都不亞於一場十級大地震。
如果再加上被江湖人士刺殺,那百分之百會引發天下震動。
因為在這個高武世界,皇帝遭到江湖人士明目張胆的刺殺通常標誌著一件事情,那就是朝廷和皇家的力量再也壓制不住江湖了。
而這往往意味著一個王朝由盛轉衰的開始,同時各大門派、幫會和野心家們也會趁機擴張自身的實力。
換而言之,接下來朝廷的影響力雖然還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繼續存在,並且主導中原的秩序,但其已經無法做到讓江湖勢力屈從於自己的意志。
用不了多久,中原大地便會進入一個官府與江湖門派相互利用、相互依存的共治時代。
朝廷會逐漸給各地名門大派和一些實力雄厚的幫會一些特權,以換取對方幫忙穩定局勢不至於出現太大的亂子。
當然,這些情況都將是在接下來幾個月、幾年之後會發生的事情。
眼下,京城朝廷的高官們需要解決的問題是如何向天下宣布老皇帝的死亡,以及用何種方式迎接太子韓充登基繼位。
要知道以前韓宋皇位更替也充滿血腥、殺戮、「父慈子孝」和「兄友弟恭」。
可那好歹都是在宮廷內部進行的,並沒有撕開最後一塊遮羞布將權力的醜陋暴露在大眾視野中。
杜永這次可是在無數人的注視下,直接從正門殺進皇宮團滅南衙禁軍,把大內所有的守備力量幾乎屠戮一空,做法簡直跟當年大宗師上官佩如出一轍,連掩飾都沒辦法掩飾。
畢竟那麼多江湖中人都親眼目睹了全過程,就算朝廷死不要臉對外宣稱說老皇帝是病死的,他們也會把消息傳得到處都是。
事實上,距離杜永殺死皇帝才三天的工夫,這件事情便已經在黃河兩岸與大江南北傳開了。
雖然暫時尚未在民間流傳開,但官僚系統和消息靈通的上層人士差不多都知道了。
所以對於朝廷的一二品大員來說,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收拾這個爛攤子。
此時此刻,在皇宮內的政事堂中,幾位頭髮和鬍鬚都已經花白的老人正齊聚一堂。
不用問也知道,他們就是站在整個官僚系統最頂點的當權者,也被稱之為相公。
由於韓宋在經濟、文化和官僚制度上大面積照搬趙宋,所以文官最高的幾個職位分別為「宰相」、「使相」和「副相」。
在皇位空懸的時候,他們就是這個龐大帝國真正的掌舵者,同時也是整個官僚集團的代表。
不過眼下,這幾位老人的臉色顯然都不怎麼好看,有些人的眼神中更是帶著憤怒與悲傷。
因為他們侍奉的君王,就在三天前被一個只有不到十三歲的少年宗師砍死在皇宮內。
這件事情惡劣到不僅把皇家的臉面直接踩進泥里,同時也讓朝廷的威望一落千丈。
更要命的是,老皇帝前腳剛死,後腳白蓮教這個打不死的蟑螂就又一次跳出來,在甘陝地區攻陷了數個縣城乃至州府。
當地駐防的軍隊還沒等來得及採取行動,武官們就被劉福通的後人劉勛親自帶人刺殺。
隨後蓄謀已久的白蓮教發動突襲殺得官軍大敗四散逃竄。
除此之外,許多地方的江湖勢力也開始變得不安分起來,甚至無視官府的法令占地為王。
「諸公,陛下遇害的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咱們今天無論如何都得商量出個結果,然後儘快迎新帝登基以安天下人心。」
一名看上去年紀最大的老頭率先開口定下今天這場會議的基調。
「劉相公說起來容易,可這件事情誰敢輕易做決定?別忘了,那個殺死陛下的少年宗師可還沒離開京城呢。」
旁邊另外一名看上去稍微年輕點的老頭沒好氣翻了個白眼。
是的,作為殺死皇帝的兇手,杜永甚至沒有選擇返回蘇州,反倒依舊待在這個帝國的心臟。
他就如同一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利劍,讓整個官僚系統都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因為這其中不光牽扯到了太子,而且還關係到每一個人的身家性命。
以杜永在這次事件中所展現出來的恐怖武功,絕對有能力殺死任何一名官員及其家人。
所以如何給老皇帝的死定性就成了一個巨大的難題。
如果要將其視作一場江湖中人對帝王的刺殺,那這個誰也奈何不了的刺客應該怎麼辦?
要不要發懸賞和通緝令?
發了之後對方又會作何反應?
是否會直接對整個京城的官僚系統來一次大清洗?
要是換成其江湖人士,這些當官的還不怎麼擔心。
畢竟大多數時候,江湖中人並不會太在意這種懸賞和通緝令。
就算發了,只要沒有實質性的行動,對方也不會採取什麼報復措施。
可杜永自打出道以來對待敵人毫不留情的殺戮,實在是讓這些當官的心裡沒底。
無論是之前宣府屠殺蒙古騎兵,還是這次將整個南衙禁軍連根拔起、血洗大內皇宮,都無一不在證明他對於殺戮毫不避諱的態度。
去主動招惹這樣一個殺神?
別開玩笑了!
沒看見從老皇帝被殺到現在,京城從上到下都異常安靜,連個跳出來指責兇手的忠臣孝子都沒有。
不管是當官的還是駐紮在城外的北衙禁軍,都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裝死。
兇手甚至壓根都不背著人,經常會大搖大擺在市集中閒逛。
這種赤裸裸對於朝廷權威的蔑視,古往今來都找不出幾個。
緝捕司的紫衣都統宋懷更是下達命令,無論發生什麼情況,都不許去招惹杜永和陶白這對煞星。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自殺穿皇宮砍下皇帝老兒腦袋的那一刻開始,杜永便已經成為不折不扣的祖宗人。
可問題是,如果不把老皇帝定性成為遇刺身亡,又應該用什麼藉口呢?
病死?
這實在是有點侮辱人的智商了。
畢竟杜永強闖宮門屠殺南衙禁軍的事情無數人都親眼看到了,而且消息也已經擴散開,想要封鎖禁絕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而且如此低劣的謊言無疑會對朝廷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威望造成嚴重打擊。
所以這些官員們現在是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不管選哪一個都是錯的。
唯一沒有爭議的就是要儘快迎回太子。
隨著魏王和晉王全家被殺,其餘皇子也在之前的混亂中被賞金閣的殺手幹掉大半,根本沒有第二個人可以坐上皇位。
更何況太子請來的那位殺神還在京城沒走呢。
眼見會議再一次陷入僵局,被稱之為劉相公的老人無奈的嘆了口氣:「唉國事何其艱難,這江湖怎麼就永遠都不消停呢。」
「消停?您這是老糊塗了吧?江湖始終都是歷朝歷代最大的威脅之一。從春秋戰國開始這些傢伙就仗劍而行,上刺王公貴族、下殺黎民百姓,從來都不接受任何管束跟教化。」
又一位身材矮小的老頭冷笑著發表了自己對於江湖中人的鄙夷。
從語氣中不難聽出,他對於這些以武犯禁的大俠壓根沒有半點好感。
這也是整個士林階級對於江湖的主流態度。
因為只要這些武功高強的大俠存在一天,他們這些讀書人就永遠不可能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人上人。
而且在官僚們眼中,江湖中人不事生產只會依靠武力去掠奪,本質上跟一群土匪沒什麼區別。
只不過這群土匪特別強大,以至於官府和朝廷也無可奈何,只能捏著鼻子選擇與對方共存。
不然要是真鬧起來,天下分分鐘就會土崩瓦解進入更加恐怖的亂世。
亂世之中,讀書人是最沒有用的,這一點在五代十國的時候已經被證明過了。
「實在不行,寫一封信問問太子?」
坐在政事堂最末位置的老人站起身提議道。
「算了吧。這種時候正是我們這些老臣發揮餘熱收拾好爛攤子、為新皇登基掃清障礙的時候。太子必須保持置身事外,絕不能跟陛下的死扯上關係。」
劉相公不假思索的搖頭否決。
儘管弒父這種事情在本朝早就成為了傳統保留節目,但心照不宣是一回事,公布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旦天下的倫理綱常從皇家開始崩潰,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那您說應該怎麼辦?」
「是啊,您身為宰相總該拿個主意。」
「我等實在是不想再等了,不然再過幾天陛下的屍體該腐爛發臭了。」
一時之間,所有人紛紛起身向最年長的劉相公拱手表明立場。
此時此刻,原本派系駁雜內鬥不斷的官僚們終於團結在了一起。
因為他們明白,自己這些文弱書生之所以能夠掌控權力,完全是依附在朝廷這顆大樹之下。
如果這棵大樹倒了,面對江湖上那些拎著刀劍的豪俠,他們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而已。
「好!既然諸公都願意聽我的,那咱們就把陛下遇刺的消息正式公布出去。不過兇手不可明說,只能用含糊不清的方式一筆帶過。如此一來,既不用擔心惹惱了那位殺神,也可以給太子留下足夠的顏面。正所謂你好、我好、大家好,這個朝廷才能維繫下去。」
劉相公一口氣把自己想了整整一天一夜的處理方法說了出來。
他明白,像自己這種老皇帝一手提拔上來的親信,太子登基之後肯定是不會再用了。
所以與其賴在這個位置上不走,不如主動背下黑鍋等新皇即位後告老還鄉。
如此一來,既能離開漩渦中心保全自身和子孫後代,也能讓所有人都承自己一個情。
「妙啊!不愧是宰相,此等智慧我等自愧弗如。」
「就是!我就說薑還是老的辣。」
「這下終於不用再繼續糾結應該怎麼解釋陛下的死因了。」
伴隨著接二連三的馬屁聲,這場政事堂內的會議終於宣告結束。
不過只有宰相本人知道,這群老狐狸並非是沒有想到解決方案,只是不願意當這個出頭鳥罷了。
因為無論是誰只要出這個頭,基本意味著政治生命的終結。
與此同時,距離皇城不遠的太子府上。
杜永正坐在一張桌案前,欣賞著對面坐著的女子用十分賞心悅目的動作完成洗茶、泡茶等一系列複雜的工序,最終將一杯看上去擁有十分漂亮圖案的綠茶擺放在自己面前。
要知道由於沒有朱元璋對茶葉的改良,眼下的韓宋仍舊流行趙宋那種蒸青綠茶。
不過眼前這碗茶不僅僅是普通的綠茶,還使用了極為高明的「點茶」手藝,在表面弄出了一幅非常精美的圖畫,極具觀賞性。
「想不到太子妃還有這麼一手好茶藝。」
杜永端起杯子欣賞了片刻,然後便仰頭喝了下去。
「想要成為太子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從四歲開始就跟隨多位老師學習琴棋書畫、寫字、歌舞、茶藝,並且還要閱讀史書跟諸子百家的典籍。如果不能從眾多女子中脫穎而出,殿下又憑什麼會選中我呢。不過讓我感到意外的是,杜少俠你不僅武功高強,竟然在這些方面也造詣頗深。尤其是音律,簡直令人嘆為觀止,恐怕整個皇宮都找不出一兩個能夠在琴藝上與你相提並論的樂師。」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曹繡心的眼睛一直在上下打量。
自從老皇帝死掉之後,杜永最近兩天一直都住在太子府,終於讓她有機會深入了解眼前這位少年宗師。
結果不了解不知道,一了解嚇一跳。
因為除了深不可測的武功之外,太子妃驚訝的發現這個少年在書法、繪畫、音律、廚藝、茶藝等諸多方面也堪稱絕世奇才。
並且對於歷史、政治和人心也有其獨到的見解。
曹繡心簡直無法想像,對方究竟是如何做到能夠在小小年紀就學會那麼多的內容,甚至精準預判了朝廷絕大多數官員們的舉動。
這樣的人即便是不會武功,未來也能成為輔佐君王治理天下的頂尖人才。
「呵呵,您太過獎了,我不過是隨便玩玩打發一下無聊的時間。」
說著,杜永放下手中的茶碗,學著太子妃剛才的動作,很快便點出了一幅圖案更加複雜精美的茶水。
不用問也知道,他這是趁機在跟對方學習茶藝。
因為這門手藝可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會的,而是只有極少數擁有深厚文化底蘊且十分富有的人家才能玩得起。
就以原料為例,最好的龍團茶可是價比黃金,許多京城的高官都買不起、也買不到,全部都是皇家貢品,只能等皇帝賞賜。
杜家雖然在地方上算是鄉紳大戶擁有萬畝良田,但對於茶仍舊停留在作為一種飲品,而不是「藝」。
石山派作為一個江湖門派,自然就更沒有那麼多講究。
師父石山仙翁雖然也喝茶,但沖泡茶的手藝只能說相當普通,甚至還比不上杜家講究。
所以在看到太子妃展示過自己那賞心悅目的茶藝之後,杜永就主動開始跟對方交流起來。
才短短几天的工夫,他的茶藝就從原本的不到四十點蹦到了現在的六十多點。
再結合其在書法和繪畫方面的造詣,點茶水平已經能甩開蘇州、揚州那些花魁們好幾條街了。
如果將現如今的茶藝與武學相結合,大概率能創造出一種平靜淡然且細緻入微的武功。
因為茶藝的本質就是讓人的心平靜下來,保持一種波瀾不驚的狀態,去感受周圍環境乃至人生中那些最不起眼的點點滴滴。
「杜少俠太謙虛了。如果你這種水平也能算是玩玩,那天下間怕不是沒有幾個人敢自稱登峰造極。就點茶這門工關而言,你已經在我之上了。」
曹繡心看著面前這杯茶上的崇山峻岭圖,以及在圖畫旁邊那小到幾乎無法辨認的詩句,整個人不由得感慨萬千。
因為她親眼目睹了對方是如何在短短兩天時間裡,從一個壓根就不會點茶的少年,變成一個能夠在茶上作畫寫詩的茶藝大家。
這種恐怖的學習和成長速度簡直令人感到頭皮發麻。
此時此刻,太子妃才終於明白為什麼杜永可以在小小年紀就能將武功練到如此程度,不僅殺了秦嶺七魔、擊退北嶽魔宗的宗主,而且還將皇宮殺穿砍下父皇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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