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吃絕戶(2/2)
看著十餘匹馬在官道上揚起的塵土,他這才長長出了一口氣:「呼——總算把這群活祖宗給平安無事地送走了。」
「頭,您這做的也太過了吧?我就不明白,那位杜少俠明明都說不追究了,咱們幹嘛還眼巴巴地將客棧掌柜變賣的家產送出去一份?」
一名捕快十分不滿地嘟囔了兩句。
孟毅狠狠瞪了這個傢伙一眼,訓斥道:「你懂個屁!知道昨天晚上死的都是什麼人嗎?邪劍劍晁可是當今江湖上最頂尖的劍客,可根據屍檢的結果,他居然先是被一劍切斷持劍的手腕,緊跟著又被一劍從下顎貫穿腦袋。按照老劉的說法,整個被殺的過程乾淨利落,沒有一丁點還手之力。另外,那些喇嘛的身份也同樣不簡單,為首的傢伙更是真魔境的高手。可結果呢?全都被殺了個乾淨!而殺他們的人卻連一丁點傷都沒有。」
「可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捕快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蠢貨!真是白跟我混了那麼多年。還記得你入門第一天我是怎麼教你的嗎?」
孟毅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一下對方的腦袋。
捕快摸了摸被拍紅的腦門回憶片刻,很快結結巴巴地說道:「要……要有眼力勁,必須第一時間分清楚什麼人能惹、什麼人必須躲著走。」
「對!你覺得若水公子杜永和天魔女陶白是我們能惹得起的?那可是連先帝都敢殺的瘋子!對待這種人,你要做的是儘量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做到最好,絕不能落下任何把柄。就比如說客棧掌柜家產變賣得到的錢,你覺得如果不獻給他一份,咱們和縣衙里的人敢伸手嗎?信不信你前腳敢碰,後腳人家就能回來主持正義替天行道?而且藉口都是現成的,就是殺貪官污吏。」
孟毅直截了當說出了其中的門道。
把客棧掌柜變賣家產的錢全部分給他的兄弟、侄子?
別開玩笑了!
在這個連稅金都敢上下其手的時代,稍微給個十分之一乃至二十分之一意思意思就算不錯了。
至於剩下的部分,整個縣衙從上到下都會分上一杯羹。
反正掌柜一家全死光了,根本沒人知道他的家產究竟有多少。
「我看杜少俠挺好說話的呀?他……他真的會回來殺咱們?」
捕快明顯被嚇到了,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驚恐。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種事情千萬不能去賭。現在杜少俠拿了錢,自然也就不會追究這件事情。咱們分到手的銀子雖然少了點,可勝在不用提心弔膽。走吧,現在事情了結了,我請大家去吃一頓好的。」
說罷,孟毅招呼手下的捕快門轉身進城,直奔當地最好的酒樓。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正在官道上策馬奔騰的杜永,也打開了對方贈送的禮物,發現居然是一包銀錠,怪不得拎在手裡還挺沉。
「咦——孟捕頭怎麼會送給咱們這麼多銀子?莫非那些喇嘛頭上有懸賞?」
徐雨琴難以置信地挑起眉毛。
「應該不是。我沒猜錯的話,這些銀子應該是變賣客棧掌柜家產的一部分,確切的說是大頭。」
接受過資訊時代洗禮的杜永稍加思索後就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這種利用職務之便吃絕戶的行為,哪怕是在法制相對健全的現代社會都沒有辦法避免,更不用提封建時代的官差了。
「你的意思是……那位孟捕頭連夜把客棧掌柜的家產全部變賣,然後把其中的大頭送給你了?他圖什麼啊?」
徐雨琴明顯感到無法理解。
杜永嗤笑著解釋道:「很簡單!只有我拿了,他才敢放心大膽拿剩下的那些。不然在他的思維中,一旦事後我知曉了真相,說不定會回去打著殺貪官污吏的名義連他也一起殺了。大頭讓掌握真正有權力或力量的人拿,自己拿剩下的部分,這是典型衙門裡官吏的行事風格。」
「我的老天!怪不得村裡的老人整天說無官不貪、無吏不惡。這天下的官吏該不會都是這副德行吧?」
出身農家的玉扈感覺自己三觀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差不多吧。畢竟這次是吃絕戶,如果家裡還有人倖存應該不至於貪得這麼狠。」
杜永一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隨後把銀錠一個一個拋給所有人。
由於早就已經看穿了封建王朝的本質,所以他非常了解這個時代官吏的底色,對於這種事情早就見怪不怪了。
也正是清楚這些陰暗面,所以他始終都對奪取天下建立一個新王朝提不起什麼興趣。
因為杜永明白,就算自己成為真正掌握無上權力的皇帝,大概率也改變不了這一切。
人們思想意識的提高和社會的發展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需要時間和各種各樣的因素共同推動。
「嘻嘻!謝師父!」
「又有錢啦!」
「師父真厲害!出來這一趟非但沒花錢,而且還賺了那麼多。」
「等回蘇州我想去吃糖人!」
「我要買一個玉簪!」
……
接到銀錠的女孩們紛紛露出開心的笑容。
她們當中沒有一個人覺得參與分贓有什麼不妥。
光憑這一點就能看得出,這個時代的人的思想、道德和意識與現代人的差距有多大。
就這樣,一行人興高采烈地來到一處大運河渡口,賣掉馬匹雇了一艘船南下。
沒過多久便平安無事地返回蘇州。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承影劍?」
「哇!劍身真是隱形的!完全看不見!」
「不可思議!我只是摸了一下手指就被割傷了!」
「好強的劍意!」
剛一回到石山派,所有師兄、師姐就一股腦圍了上來,嘖嘖稱奇的圍觀這把在江湖上留下無數傳說故事的上古神劍。
哪怕是向來對身外之物毫不在意的石山仙翁都沒能免俗,正輕輕敲打著看不見的劍身,隨後摸著下巴上的鬍鬚感嘆道:「不愧是從商朝傳下來的神兵利器!這材料和鍛造工藝怕不是早就已經失傳了。」
「師父,您老人家的意思是,天下再也沒有人能打造出相似的劍了嗎?」
陸宏一邊問、一邊看著承影劍直流口水。
因為他也是練劍的,所以對這種上古神劍沒有任何抵抗力。
石山仙翁沉吟道:「也不能說完全打造不出來。要是頂尖的鐵匠將這把劍融了,說不定能研究出點什麼來。當然,要是真有人敢這麼做,怕不是要被全天下的劍客追殺。」
「您這不是廢話嗎?融了承影劍?虧您想得出來!」
陸宏聽了之後直翻白眼。
「行了,看也看了,都各自回去練功吧。我有些事情要跟你小師弟單獨聊聊。」
石山仙翁似乎被眼前這個「劣徒」給氣到了,直接揮手開始趕人。
於是乎,一眾石山派弟子這才依依不捨地轉身離開。
等所有人都走光之後,他這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熱茶,笑著問道:「你這趟下山,沒有遇到什麼麻煩吧?」
杜永輕輕搖了搖頭:「沒有,一切都挺順利的。不過我遇到了鄒聞前輩,還有正一道天師——張奉之前輩。」
「鄒聞?這個老不羞的也找你比劍了?」
石山仙翁聽到這個名字瞬間就像應激了一樣吹鬍子瞪眼。
「呵呵,師父放心,他姑且算是敗在我手上了。」
看到這種情況,杜永忍不住笑出了聲。
「敗得好!你是不知道這個老東西當年是怎麼欺負你師兄、師姐的。為師為了找他算帳,愣是從山西一路追到山東,連續打了十幾場才算出了一口惡氣。」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石山仙翁的手緊緊攥拳,眼睛裡更是透露出憤恨之色。
不過很快,他就恢復到平時的樣子,並且十分嚴肅地警告道:「以後離正一道和張奉之遠點。這個老道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一直在謀劃著名想要掀起一場大戰,徹底把佛門從中原趕出去。咱們雖然也算道門的分支,但絕不會參與這種事情。」
「明白。」
杜永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
儘管他跟張奉之做了一筆交易,但也的確沒有摻和進去的意思,反倒更像是一個「嗜血的觀眾」或「看熱鬧不怕亂子大的樂子人」。
「除了這些,還有別的事情嗎?」
石山仙翁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繼續追問。
杜永思索了片刻,抬起頭匯報導:「我這次在山東遇到了幾個自稱雪域高原大光明宮的喇嘛。他們不僅用魔嬰練功,而且還說那位法王至今已經有兩百多歲了。關於這個門派,您知道什麼嗎?」
「雪域高原大光明宮?法王?」
石山仙翁先是愣了一下,緊跟著整個人陷入了沉思。
過了良久,他才皺著眉頭緩緩說道:「關於這個門派,我知道的也不多。不過聽我師父說起過,他師父在世的時候,蒙元曾經在大都組織過一次辯經會,邀請過這位高原上的法王前來參加。據說他的真氣非常奇特,完全不像是佛門的武功。至於究竟怎麼個奇特法,你師祖也沒見過。最後這個活了兩百歲,怕不是吹牛不打草稿吧?要真活了那麼久,現如今這位法王應該就是當年前來參加大會的那位。」
「那關於《摩羅經》這門武功呢?」
杜永再次拋出一個線索。
不得不說,傳承數百年乃至上千年的名門大派,其最大優勢就是傳承沒有斷絕,因此知道很多江湖秘聞。
「《摩羅經》據傳聞是一位天竺僧人帶來的。不過它這個僧並不是佛門的僧侶,而是當地另外一種宗教,好像叫做婆羅什麼的。至於上邊的武功,由於完全由梵文書寫,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無人能夠參悟。但後來據說出了一個不世之才,竟然無師自通地看懂了梵文的內容,最終修煉出了一門極為可怕的魔功……」
「等等!您說是魔功?」
還沒等師父把話說完,杜永就敏銳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詞。
石山仙翁點了點頭:「沒錯!這門魔功在當時可是掀起了相當大的風波,整個江湖上的高手差點都被屠殺一空,後來是兩位大宗師聯手才將其斬殺。至於五代十國時期弄出來的魔嬰,不過是當初某個僥倖逃脫的餘孽搞出來的。」
「這麼說,那位法王其實很有可能是逃過去的魔道中人?」
杜永感覺自己好像已經透過重重迷霧發現了真相。
石山仙翁不置可否地解釋道:「難說。也許對方只是偶然獲得了這門武功也說不定呢。畢竟武功這東西,本質上就跟文章一樣,都是你抄我、我抄你,在相互學習和借鑑中不斷演化。不過既然你跟對方結了仇,以後就得儘量小心點。」
「明白了!師父放心。最多兩三年,就算這位法王不來找我,我也會親自去找他的。」
杜永眼睛裡閃過一抹精光。
「哦,兩三年你就有信心成就大宗師之境嗎?」
石山仙翁猛然間瞪大了眼睛,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又驚又喜。
「就算成就不了大宗師,我也有信心能與大宗師一戰。另外,我在拿到承影劍之後,還領悟了一套新的劍法和劍意。不知道師父是否想要品鑑一下?」
說著,杜永抓起了放在桌子上的寶劍。
與剛出世的時候劍柄上全是鏽跡不同,此刻承影劍已經在他的清理與修復下變回原本古樸優雅的樣子。
尤其是劍柄,不僅握上去非常的貼合手掌,而且還加了防汗、防滑的特殊布帶。
這玩意可是養成模式下商店界面限量出售的好東西,不僅尋常刀劍難傷,而且還能提高真氣的傳輸效率。
「什麼劍法!快使出給為師看看。」
石山仙翁一把拉起杜永就往外走。
畢竟石山派的祖師就是隋末唐初的人,因此知道當年王玄策的劍術究竟有多麼驚人。
現在有機會親眼見識一下那種絕世劍法,他自然是急不可耐。
半分鐘之後,師徒二人來到屋外的小院持劍而立。
杜永拿的是承影劍,而石山仙翁拿的就是他之前使用的佩劍。
下一秒……
兩人幾乎同時出劍,如同奔雷般直奔對方而去,速度快到肉眼只能隱約看到一抹殘影。
鐺!
伴隨著金屬碰撞發出的清脆鳴響,石山仙翁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因為他下巴上幾縷白色的鬍鬚正在隨風飄散。
很顯然,承影劍直接越過了他手中長劍的格擋,再往前一點就能貫穿咽喉一擊斃命。
「這是……」
石山仙翁眯起眼睛仔細打量徒弟手腕與自己的距離,滿臉都是不可思議的表情。
「這套劍法名為無影。而我領悟的劍意則是神劍無形。」
說罷,杜永迅速將劍抽回來,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裡連續遞出上百劍。
儘管沒有加持真氣形成劍芒或劍氣,但凜冽的殺機卻絲毫不遑多讓。
尤其是近在咫尺的石山仙翁,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無法像判斷其他劍法那樣,精準捕捉到徒弟劍鋒所在的位置。
那種飄忽不定、無影無形的劍,簡直令人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仿佛下一秒就會被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劍刃殺死。
等一套劍法施展完畢,他才如同喝了一壺陳年佳釀般驚嘆道:「好一個劍鋒無影、神劍無形。怪不得王玄策當年能一人滅一國!這等劍法和劍意,如果用來殺人還不跟割草一樣簡單。哪怕是十萬大軍,也不過是揮揮手便能輕易屠滅。看來你的劍法也終於跨過那道門檻,正式踏入登峰造極之境了。真不敢相信你入門才不到兩年,為師就已經沒什麼可教的了。就算老夫明天死了,也可以自豪地去下邊見歷代祖師。」
「您才七十多,正當打的年紀,怎麼現在就要死要活的。而且我還沒決定要不要當這個掌門呢。」
杜永收起劍跟自家師父開了句玩笑。
「哈哈哈哈!你小子,就會拿老夫尋開心。還七十多正當打的年紀!以後要是有需要比武動手的時候,為師就直接派你去。」
石山仙翁指著杜永不由得大笑起來。
杜永一臉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膀:「行啊,我這人最喜歡比武了。只可惜這次泰山之巔奪劍,那些名門大派的掌門要麼沒來,要麼不肯出手,不然我倒是想跟他們比劃比劃。」
「不急,以後有的是機會。這不,你出門的這個月就有人送來請柬,邀請咱們石山派參加明年在洛陽舉辦的正道大會,說是要商量如何應對最近越來越活躍的魔道和邪道高手。」
說話的功夫,石山仙翁將自身真氣化作一縷游龍,直接從屋內將一張淡黃色的請柬取了出來。
這一手真氣化形的精妙操作頓時讓杜永兩眼一亮。
儘管他也能做到,但那是依靠天賦,而且遠遠達不到如此輕描淡寫。
不用問也知道,在細緻入微這個領域,他距離自家師父這種老牌武學宗師還是有一定的差距。
「給,拿去看看吧。如果你感興趣,那明年就由你帶著咱們石山派的人去參加,正好也跟其他門派的掌門混個臉熟。」
石山仙翁隨手將請柬甩了過來。
杜永趕忙接住並打開閱讀,隨後驚訝地問:「陝西馭馬堂遭到不明魔道高手入侵死傷慘重、河南少林寺僧人外出被蒙面女子截殺死十二人,泰安鏢局押鏢途中遭到屠殺無一人生還……這都是今年發生的事情?」
「嗯,是的。今年的確發生了不少事情,只不過你當時在倭國,所以我也就沒在信里跟你說。總之,這世道可能要亂起來了。」
說完這句話,石山仙翁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只留下杜永站在原地好像在思索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