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賞金閣的主人(1/2)
「客官,您請看這是產自暹羅的上好翡翠,一塊足有拳頭大小。本店可以按照您的需要,將其雕刻成任何形狀,亦或是打造成鐲子————」
聽著夥計一臉殷勤的介紹,戴上另外一張人皮面具的杜永,此刻正站在偽裝成普通古董珠寶店的賞金閣秘密據點內。
事實上最近這幾天,他已經用不同身份來到這家店好幾次了。
但有趣的地方在於,這裡的掌柜和夥計似乎並不知道自己在為誰效力,只是單純的在售賣貨物賺取利潤。
唯一的問題是,這裡有很多貨物顯然並不是一家普通的古董和珠寶商能夠擁有的。
尤其是來自東南亞地區的翡翠,以及一些中原地區極為罕見的紅藍寶石,只能從那些從事海洋貿易的商人手中獲得。
而這些值錢且搶手的東西,往往在沿海地區就會被各大商會與江湖幫派壟斷。
如果沒有特殊渠道和關係,一般的店鋪甚至連出售它們的資格都沒有。
可是根據杜永的調查,這家店在明面上屬於一個叫做「吳竊」的女人。
其所能接觸到的人際關係中,並不存在能提供翡翠、紅藍寶石這種級別奢侈品的人。
包括店鋪里的夥計跟掌柜都不知道這些價值不菲的寶貝是從哪弄來的。
不得不說,賞金閣表現得越詭異,杜永對於這個神秘組織的好奇心就越重。
畢竟一個殺手中介做到如此人的規模跟影響力,只看傻子才會認為他們只是為了賺錢。
不過在確認了夥計和掌柜並不屬於知情人士之後,杜永很快便掏錢買了一大塊翡翠,讓這裡的師傅負責做一根簪子,外加一對鐲子。
當他從店裡走出來的時候,突然察覺到二樓傳來一陣腳步聲。
雖然這聲音在周圍熙熙攘攘人群發出的噪音中顯得如此細微,幾乎沒有被其他客人注意到,但杜永卻憑藉敏銳的感知和聽覺發現了這一點。
要知道他最近兩天一直盯著這家店,可是卻從未發現過有人進入二樓。
現在主人現身了,那自然要想辦法見上一見,最起碼確認這位賞金閣高層的身份。
沒有任何猶豫,杜永出門之後拐進旁邊的胡同,藉助陰影的掩護避開路人視線縱身一躍飛上二樓。
以他現如今的輕功造詣,自然不可能會發出任何聲音,整個人就如同一片樹葉輕輕落在窗戶邊上。
透過邊緣狹窄的縫隙,依稀可以看到在裡邊空曠的房間內,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女人的身影。
不過由於是背對著窗戶,所以只能隱約看到一個背影。
對方穿著一件黑色的衣裙,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高高盤起梳成典型的婦人模樣。
從後頸和手臂皮膚的狀態來看,年紀應該不超過四十歲,但身上卻並沒有大多數女性那樣多的珠寶首飾。
就連髮髻上簪子的材質都是木頭的,而不是有錢人家經常使用的玉石和金銀,黑色的衣服同樣也沒有任何花紋。
總之,這是一個從頭到腳都給人一種脫離了低級趣味且非常樸素的女人。
但接下來做的事情就稍微有點逆天了。
只見她徑直走向那個裝滿人頭的木箱子,用一把鑰匙輕輕打開鎖,然後將裡邊大大小小的人頭一個接一個取出來,抱在懷中反覆撫摸,時不時還會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哼唱聲與低沉笑聲。
如果眼下不是白天而是晚上,就這驚悚的畫面絕對能把無數人直接嚇尿出來。
這人有病!
杜永幾乎在瞬間就做出了結論。
因為沒有任何一個精神正常、心理健康的人,會抱著一堆恐怖的人頭做出如此離譜的行為。
要知道那些人頭雖然經過複雜精密的防腐處理,但依舊會散發出濃郁的腐臭味道,足以令人把隔夜飯都給吐出來的那種。
在跟人頭「親熱」了一段時間之後,女人很快便輕手輕腳把這些東西重新放回到箱子裡並上鎖,然後徑直走到梳妝檯前坐了下來。
當她的臉出現在銅鏡前面的剎那,杜永始終保持平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變化,不僅瞳孔驟然收縮,而且嘴角也在輕微的抽搐。
他透過銅鏡模糊的反光看到了一張讓自己畢生難忘的臉。
確切的說,就連最慘烈的車禍現場比起這張臉都要強上那麼一點點。
這根本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毀容,而是更接近於一種極致的侮辱跟折磨。
女人不光整張臉密密麻麻布滿了大小不一的傷口跟劃痕,而且鼻子和很多面部肌肉也被切掉了,整體上看起來就宛如一具骷髏。
可偏偏她脖子以下的身體還是正常的,不僅有細長的脖頸、豐滿的胸和渾圓挺翹的臀部,而且皮膚也異常白皙嬌嫩。
尤其是雙手,絲毫看不出歲月在上邊留下的痕跡。
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沒有什麼比得上這種劇烈反差帶來的精神創傷,更能令其終生都活在痛苦跟絕望之中。
可這個女人倒好,非但沒有露出半點痛苦絕望的神情,反倒直勾勾注視著鏡子裡的自己,就好像在通過這種方式跟自己對話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取出那張金色的面具戴在自己臉上。
突然,女人毫無徵兆的從抽屜里拿出一根針,以一種無比精妙的手法頭也不回朝後方窗戶投了出去。
剎那之間!
這根針在真氣的作用下直接突破音速,在空氣中製造出一朵宛如白色小花一樣的激波,隨後便像隱身了一樣直接消失。
當然,這個消失指的是由於目標速度太快、體積太小造成的視覺丟失,並非物理意義上的消失。
畢竟針這種東西原本離的稍微遠點就容易看不見,更不用提一根正在以超音速飛行的針。
但杜永顯然並不是普通人,在對方動手的剎那捕捉到了那一抹一閃而逝的銀光,立馬將至柔之水真氣運轉到極致。
才不到零點零一秒,白色的冰殼就已經形成,並且剛剛好擋在針前進的道路上。
可這根針所蘊含的真氣和投射的暗器手法非常高明。
它並非只有單純的力量和慣性,而是在飛行過程中自身也在高速旋轉。
所以當觸碰到冰殼的瞬間,立馬便引發了猛烈的空爆。
轟!!!!
窗戶連帶腳下的瓦片瞬間被這股猛烈的衝擊掀飛。
恐怖的真氣甚至將二樓的窗框連帶牆壁也一起撕開,憑空製造出一個巨大的裂口。
一樓正在營業中的店鋪更是被這一聲巨響嚇得魂飛魄散。
無數客人立馬像逃難一樣衝到街上,女人們更是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杜永甚至能感覺到那根針在一瞬間就穿透了冰殼,並且通過旋轉所形成的真氣漩渦不斷在至柔之水真氣中撕開一條通道。
如果被這根針刺穿身體,百分之百會像中槍一樣,在體內造成恐怖的空腔效應。
很顯然,對方藉助這種獨特的技巧,不僅彌補了針殺傷力不足的缺點,而且還充分利用了其足夠細、相對容易穿透護體真氣的優點。
要知道自從學會若水功以來,杜永還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能如此輕易撕開自己護體真氣的情況。
不過好在他的反應足夠快,立馬從掌心釋放出成千上萬道真氣絲線,操控其強行將這根已經被削弱的針捕獲。
「咦—居然能接住我的針!這是————石山派的若水神功?你是杜永!」
女人明顯吃了一驚,緊跟著站起身轉頭看向破碎的窗戶。
「好強的真氣!好厲害的暗器手法!想不到京城居然還隱藏著一位武學宗師。莫非夫人就是賞金閣那位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閣主?」
杜永掃了一眼手中普普通通的淬毒鋼針,摘下臉上的人皮面具從裂口走進房間。
眼見自己的武功已經暴露了身份,他索性也不裝了,直接邁步進入屋內。
「還真是你!你是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
女人面具下邊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個近在咫尺的少年。
杜永直截了當回答道:「是狻猊。」
「啊,原來是他。想不到你竟然如此敏銳,這麼快就對他起疑心了,我還以為能瞞上一段時間呢。」
一聽到「狻貌」兩個字,女人立馬便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目光中的驚訝很快轉變為欣賞。
因為這意味著杜永不僅僅擁有絕頂的習武天賦跟悟性,同時在管理、用人和其他方面也相當有水平,屬於那種不折不扣的全才。
「所以他一直跟你們賞金閣在暗中合作?」
杜永繼續不動聲色的試探。
女人笑著點了點頭:「沒錯。不怕告訴你,在徐老魔那位弟子身亡之後,狻猊就已經或是主動、或是被迫的為我們賞金閣效力了。因為他有把柄在我們手上,而且我們也能提供一些他迫切需要的幫助。要知道京城可不比其他地方,不僅各方勢力魚龍混雜,最重要的是有許多隱藏在暗處的力量需要時刻提防。以」貌的武功和才智,根本不足以應對這樣的情況,因此只能不斷的妥協、妥協、再妥協。」
「這麼說你們一直都知道我的身份?」
杜永眼睛裡閃過一抹危險的光芒,同時一隻手按在了斬佛刀的刀柄上,無疑是起了殺心。
「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可不是你的敵人,反倒是你的盟友。要知道在你忙著殺皇帝的時候,我們可是在暗中提供了不少的幫助。」
女人擺出一副稍安勿躁的姿態,同時徑直走到一面牆壁的邊緣,抬起手在上邊敲了四下。
瞬間!
那面牆後面陡然發出一陣聲響,隨後便自行轉動露出一條黑漆漆不知道通往什麼地方的密道。
「如果你想要知道更多的秘密,那就跟我來吧。放心,這裡可沒有什麼機關陷阱,我也沒有理由對你出手。」
說罷,女人也不理會杜永的反應,獨自一人率先走了進去。
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無疑相當不好。
可為了搞清楚真相,杜永在猶豫片刻之後還是選擇跟上。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在高低起伏的秘道中穿行,足足過了一刻鐘才終於離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從一口井裡走出來進入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之中。
杜永剛一現身,數名隱藏在暗處戴著面具的殺手便憑空出現,眼睛裡透露出緊張和恐懼。
但好在女人直接抬手吩咐道:「好了,都下去吧,這位杜少俠是我的客人。」
「遵命,閣主。」
為首的傢伙趕忙抱拳行禮,隨後再次隱沒在黑暗之中。
等走進屋子之後,女人立馬拎起茶壺親手倒了一杯熱茶送到杜永的面前,然後笑著說道:「店裡不是說話的地方,現在你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了,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是賞金閣的閣主?」
杜永毫不客氣提出了一個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女人微微點了下頭:「是的,我就是。既然你已經找上門來,說明已經做過最基本的調查了,對嗎?」
「我只查到了那家店明面上的主人叫做吳窈。莫非這就是你的真名?」
杜永並沒有去喝那杯茶,而是繃緊神經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因為對方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那種詭異、扭曲和病態,實在是讓他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尤其是鋼針上明顯淬了劇毒,根據醫術和用毒知識得出的雙重鑑定結果,應該同時具有致命和致幻兩種效果。
如果是在近距離的情況下突然出手偷襲,即便是以杜永現如今的武功一個不小心也有可能會翻車。
「對,那就是我的真名。」
女人大大方方的承認下來。
「可據我所知,吳竊原本只是一個根本不會武功的普通女人。你又是怎麼變成天下聞名的賞金閣閣主的?」
杜永不動聲色的繼續試探。
根據他目前掌握的信息,吳窈是河北地區一個頗為富庶商人的女兒,跟隨父母一起來到京城定居。
她在十四歲的時候,因為擁有出色的容貌與才情而得到無數年輕俊傑的追求。
據說前來提親的人甚至把家裡的門檻都給踩沒了。
可後來由於其父母意外身亡,導致這位年輕貌美的女人便對外宣布終身不嫁給父母守孝,隨後慢慢淡出人們的視野。
也就是說,在市井之中流傳關於吳窈的消息實際上非常少,而且還有很多亂七八糟一聽就知道是虛假的傳聞。
女人摘下面具露出那張猙獰醜陋的臉,意味深長的回答道:「難道我這張臉還不足以讓你明白髮生了什麼嗎?」
瞬間!
一道靈光在杜永的腦海中閃過,抬起頭用無比驚訝的目光盯著對方,足足過了一分鐘才開口猜測道:「你因為某種原因被毀容了,所以創立賞金閣藉助金錢的力量來聚集力量伺機報復?」
「聰明!不愧是近千年以來江湖上最傑出的天才。也不怕告訴你,當初把我害成這個樣子的,就是被你親手砍下腦袋的那個老皇帝。他當年隱瞞身份扮作一名書生故意接近我,並且還暗中將所有的競爭者一個接一個的嚇走或清除掉。最後,我在他接二連三的攻勢下淪陷了,而且還心甘情願在沒有任何名分的情況下給他生了個孩子。」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吳窈的語氣中透露出毫不掩飾的憤怒與仇恨。
「那後來呢?」
杜永顯然並不關心這種無聊的皇家八卦,而是更關心後續最關鍵的部分。
畢竟皇帝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
有錢有勢的男人喜歡追求刺激,逛青樓、在外面金屋藏嬌、跟其他有夫之婦偷情,他自然也不會例外。
宋徽宗跟李師師之間的緋聞故事,以及唐玄宗強搶兒媳的事情就是最好的證明。
只不過大多數皇帝為了死後能在歷史上留下一個好點的名聲,會選擇壓制自己內心之中不斷膨脹的欲望。
不過這位韓宋的老皇帝顯然玩出了大事情。
吳窈冷笑道:「後來他當了皇帝,來看望我的次數越來越少,最後甚至乾脆一兩年都不來一次。我在極度失望和憤怒的驅使下,直接在外面找了一個又老又丑的乞丐。
「噗—咳咳咳!」
杜永著實是有點沒繃住,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接下來的情況大概率是皇帝發現了吳竊給自己戴綠帽子,而且還是一個又老又丑的乞丐,整個人氣到發瘋採取了一些最極端的報復行為。
最終導致曾經的美女變成了現如今這副不用化妝就能去演恐怖片的模樣。
吳窈為了報復回來,瞞著所有人秘密創立了賞金閣。
她真正的目的也從來都不是為了賺錢,而是要徹底摧毀老皇帝所有的子孫後代乃至整個韓宋王朝。
那滿滿一箱子經過防腐處理的人頭就是最好的證明。
換而言之,這就是一個因愛生恨的俗套狗血故事。
唯一的問題是,男女主角都是不折不扣的狠角色。
「怎麼,我的故事嚇到你了?」
吳窈微微揚起下巴浮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杜永輕輕搖了搖頭:「不,沒有,我只是沒想到賞金閣的創立居然是在這樣一個近乎可笑的背景下。」
「或許在你們這些外人看來的確是很可笑,但對於我來說仇恨就是支撐自己活下去的原動力。那個負心漢居然還有臉來問我,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不知廉恥的行徑。猜猜看,我是怎麼回答的?」
吳窈的語氣中明顯帶著一絲瘋狂和報復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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