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賞金閣的主人(2/2)
吳窈的語氣中明顯帶著一絲瘋狂和報復的快感。
「抱歉,我又不是女人,怎麼可能猜得出你們女人的心思。」
杜永滿不在乎的聳了聳肩膀。
吳窈這會兒似乎也來了興致,根本不在意對方是否願意聽,自顧自的繼續說道:「我告訴他,既然他不願意來找老娘,老娘自然可以去找別的男人。畢竟當初我們之間又沒拜堂成親,更沒有任何名分,憑什麼要為他守活寡?那個老乞丐雖然又髒又臭,但在床上的表現可比他強一萬倍。」
「厲害!」
杜永不由得伸出大拇指表達了自己的欽佩。
作為一個受到三從四德影響的封建社會女性,光是能產生這樣的想法就已經夠「離經叛道」了,更不用提對皇帝貼臉開大。
要知道這番話不僅給皇帝結結實實的戴上了一頂綠帽子,而且還嘲諷了對方的道德跟某方面的能力。
別說是皇帝這種掌握著巨大權力的政治怪物,哪怕是普通男人聽了恐怕也忍不了,百分之百得暴跳如雷。
這跟對錯無關,完全是刻在基因中的本能和占有欲在作祟。
「哼!結果就如同你看到的,那個負心漢不僅虐殺了那個老乞丐和我的父母,而且還毀了我的臉,要讓我這輩子都活在痛苦、絕望和悔恨之中。但他顯然並不知道,我實際上也是個練武的奇才。儘管二十四歲才開始接觸武學,但絕大部分的武功都能做到一學就會、一看就懂。才短短几年的工夫,我就藉助賞金閣的名號搜羅了大量武功秘籍,並且不斷在朝廷內部製造敵對、動盪和仇殺。」
說話的工夫,吳窈撫摸著自己臉上那些猙獰恐怖的疤痕,似乎在回憶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懂了。你們之前派人暗殺大宗師的弟子周不言,以及後來殺晉王全家和其他皇子也是出於同樣的目的?」
杜永迅速將之前賞金閣那些令人迷惑的操作全部串聯起來。
吳窈獰笑著點了下頭:「你猜對了。事實上如果不是你跟太子達成了協議,我甚至準備好在登基大典那一天親自出手殺了他,讓這韓家的天下徹底走向混亂與崩潰。不過無所謂了,反正以後還有的是機會。畢竟復仇這種事情就像釀酒,持續的時間越長,回味起來才愈發甘美。」
「好吧,我想我已經知曉真相了。如果你沒有什麼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杜永站起身二話不說便往屋外走去。
他實在是不想跟這個已經被仇恨扭曲心智的瘋女人有什麼瓜葛。
「等等!你打算怎麼處置狻猊?」
吳窈故作不經意的隨口問了一句。
「不知道,我暫時還沒有想好。也許應該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也許我會用一種不為人知的方式讓他徹底消失。反正九衛的事情還輪不到你們賞金閣來插手。」
杜永十分明確的表達了自己的立場。
雖然賞金閣並不是敵人,但同樣也算不上是什麼朋友。
「呵呵,真想不到那個人為奪取天下而創立的九衛居然會落在你的手上。更有趣的是,你居然不是徐老魔的弟子,也沒有獲得龍蛇相殺神功。」
吳窈注視著面前的少年忍不住笑了,那眼神就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杜永則直截了當的警告道:「如果你不想成為我的敵人,那就乖乖地閉上嘴別讓我聽到任何不該說的傳聞。如果關於我和九衛的關係暴露出去,那賞金閣就準備好從江湖除名吧。我會親自追殺你到天涯海角,把你所有的手下一個一個的抓出來殺光。」
「放心,知道這件事情的一共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我,另外一個是我的兒子。我保證絕不會讓第三個人知曉。」
吳窈非但沒有生氣,反倒十分乾脆的給出保證。
她這種態度無疑讓杜永感到十分的奇怪,遲疑片刻之後眯起眼睛反問:「老皇帝已經死了,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吳窈那張宛如骷髏般的臉上緩緩擠出一絲笑容,意味深長的回答道:「當然是讓這個天下燃燒起來!我要看著整個韓家的天下徹底崩潰,每一個韓家的子嗣在動盪、混亂、痛苦與絕望中慢慢走向毀滅。如果你有一天改變主意想要參與這場天下爭霸,可以告訴我一聲,我非常樂意提供幫助。」
「殺光所有韓家的血脈?那你的兒子怎麼辦?他不也是老皇帝的子嗣嗎?」
杜永下意識皺起了眉頭。
「哈哈哈哈!問得好!問得太好了!你終於注意到了我整個復仇計劃最有趣的地方!
事實上,我的兒子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被我親手閹割掉了,他沒有任何生育能力,而是一件我用來復仇的工具。等最後一個韓家的血脈死光,我會親手用最殘忍的方式殺了他,然後告知他也是那個負心漢兒子的真相。怎麼樣,這聽起來是不是很有意思?光是想想他的反應就讓我渾身發抖興奮的不能自已。而我,也會在他死後選擇自殺結束這毫無意義的人生。但在此之前,我要讓動亂和毀滅的種子灑滿天下每一個角落。」
伴隨著歇斯底里的狂笑,吳竊終於說出了自己內心之中反覆修改過無數次的最終復仇方案。
那種從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的癲狂與扭曲簡直令人頭皮發麻。
毫無疑問,這個女人已經徹底瘋了,根本沒有半點理智可言。
她活下去的唯一動力就是復仇,用鮮血和死亡來滿足自己內心之中的渴望。
「再見!」
杜永第一次感受到了女人執著與可怕,連一秒鐘都沒有猶豫轉身便逃離這個鬼地方,生怕被對方影響乃至傳染。
可吳窈卻壓根就不在意,大笑了一會兒之後便重新恢復冷靜,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道:「你會加入這場血流成河的狂歡,我保證。」
與此同時,遠在京城之外大運河北方終點的碼頭。
太子終於乘船抵達,並在一眾朝臣的迎接下登車,由禁軍護衛著踏上最後一段返程之旅。
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以及周圍官員或是緊張、或是恐懼、或是欣喜若狂的臉色,韓允終於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感嘆道:「不容易,總算是回來了。」
——
「殿下辛苦了。」
曹繡心彎下腰恭恭敬敬向自己丈夫行了一禮。
韓允笑著擺了擺手:「孤只是在蘇州等消息,哪裡算得上辛苦。真要說辛苦,還得是你辛苦。不僅要應對各種惡劣的局勢,還要想辦法保全太子府的安全,稍有不慎便是身死族滅。」
「殿下說笑了。身為妻子,這都是我該做的事情。不過您真的考慮好要怎麼去面對那位杜少俠了嗎?」
曹繡心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絲緊張與關切。
「嗯,想好了。既然他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拉攏,那孤正常履行約定即可,然後想辦法賞賜他的父母和親族。」
韓允直截了當說出了自己在路上想好的策略。
「賞賜父母和親族?這倒是一步妙棋。」
曹繡心讚許的點了點頭。
畢竟在儒家思想的薰陶下,孝道已經深入中原大地每一個人的思想乃至靈魂深處。
任何正常人都會或多或少對辛苦把自己拉扯長大的父母懷有感恩之情。
尤其杜永這種家裡的獨子,父母從小肯定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將所有的愛都傾注在其身上。
所以父母與孩子之間的感情只會比那些有許多兄弟姐妹的家庭更深。
「對了,杜永最近都在幹什麼?」
太子饒有興致的問了一句。
曹繡心苦笑道:「除了每天雷打不動的寅時起來練武一個時辰,其餘時間基本不是在玩弄琴棋書畫,就是在街上漫無目的的閒逛,甚至還免費幫窮人診病開藥。說實話,他練武的時間甚至還沒有殿下的一半長。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樣一個懶散的人居然能在這個年紀成就宗師。」
「他真的不怎麼練武?!」
韓允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雖然在蘇州的時候,他就已經聽到一些這方面的傳聞,但卻並不怎麼太相信。
可現在由太子妃說出來,那就不由得不信了。
畢竟人可以演戲演一兩天,但連這麼多天都是如此無疑就是一種習慣。
「嗯。我發現這位杜少俠不管學什麼東西都快的驚人。他僅用兩天的工夫,就從我這裡學走了所有的茶藝,而且在點茶一道上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甚至能在茶水上寫詩作畫——
,曹繡心一口氣把最近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講述出來。
韓允則是默默的聽著,越聽就越感到心驚。
如果一個人僅僅武功高其實並不可怕。
因為這世上有很多骯髒的手段可以毀掉一個宗師乃至大宗師,只是需要承擔失敗的後果而已。
但如果一個人不僅武功高,而且心智還十分成熟且洞悉人心,那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工夫,當浩浩蕩蕩的隊伍穿過城門之後,太子這才扶著額頭感嘆道:「照你這麼說,這個杜永豈不是一個沒有任何弱點的完人?」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的。尤其精通醫術這一點,會讓下毒之類的手段失去作用。」
曹繡心無奈的點了下頭。
要知道用毒一直都是緝捕司對付那些江湖頂尖高手最後的底牌。
之前就有不少武功高強且與朝廷為敵的傢伙,就是栽在無色無味的毒藥之上。
「算了,先不管他,我還是跟宋懷談談吧。」
韓允果斷放棄繼續研究杜永,而是打開車窗沖隨行的親衛小聲嘀咕了兩句。
隨後這名親衛就騎著馬跑了出去。
大概兩三分鐘之後,他就帶著緝捕司的最高領導者回來了。
在太子的示意下,面無表情的宋懷打開門登上馬車。
「宋大人,我們又見面了。」
韓允率先開口打破這種略顯尷尬的沉默。
「見過太子殿下。」
宋懷用無悲無喜的聲音拱手行禮。
如果換成是老皇帝在世,他絕對不會隻身一人來見太子,更不會聽從對方下達的任何命令。
但是現在,所有人都知道韓允早已不是什麼太子,而是即將要登上龍椅的皇帝。
因此無論宋懷內心之中有多麼不甘和憤怒,此刻也不會表現出來。
畢竟緝捕司最重要的職能之一就是皇家鷹犬。
它從始至終都只向一個人效忠,那便是龍椅上的皇帝。
至於這個皇帝究竟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姓韓就可以了。
「宋大人不必客氣,孤知道你現在對父皇遇刺的事情非常不滿和憤怒。但孤也是沒辦法,只能採取這樣的下策。不然的話一旦京城局勢失控,天下就會瞬間陷入分裂與戰火。
所以孤希望你能摒棄前嫌繼續執掌緝捕司,協助朝廷壓制江湖上那些叛亂的勢力。正所謂相忍為國,走到這個位置你我都沒有太多選擇餘地,不是嗎?」
韓允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嘗試著拉攏這位武學宗師。
畢竟這年頭願意為皇家和朝廷效力的武學宗師本來就少得可憐。
要是這位在一氣之下選擇離職,那他就會陷入無人可用的尷尬局面。
「殿下放心。宋某深受皇恩,明白自己該做什麼。而且白蓮教最近在甘陝發動的叛亂,也急需調集力量去壓制和平息。」
宋懷也用有點生硬的口吻表達了自己的立場。
太子聽到後立馬浮現出淡淡的笑意:「好!有你這句話就行。以後江湖的事情就麻煩宋大人了,孤保證緝捕司日後還是由於你一個人說了算。」
他顯然並不介意宋懷討厭自己,只要對方能為自己所用就足夠了。
就這樣,在返回府邸的一路上,韓允陸陸續續見了很多人,通過一對一的談話,或是拉攏、或是打壓、或是警告,很快便將操控國家機器的幾個重要位置掌握在手裡。
等回到太子府的時候,他已經相當於是半個實權皇帝了。
可即便如此,這位太子仍舊沒有選擇直接住進皇宮,而是打算走一次三請三讓的標準登基流程。
畢竟以他的政治智慧,肯定明白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著急。
不過這種沉穩的心態在見到杜永的瞬間便被打破了————
「你————你這是在幹什麼?!」
韓允目瞪口呆看著拿著魚竿坐在蓮花池旁邊的身影,整個人感覺腦袋都是蒙的。
因為就在旁邊的石頭上,赫然擺著好幾條已經死過去的錦鯉。
要知道這些魚可都是精心挑選過的名貴品種,個頂個長得肥碩好看,是拿來鎮宅辟邪的。
「釣魚啊!難道這你都看不出來?」
杜永轉過身一臉疑惑的反問。
太子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孤當然知道你在釣魚。可為什麼你會把釣上來的魚放在石頭上晾著?莫非你要吃這些錦鯉?別怪我沒告訴你,這種魚可不太好吃。」
杜永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會吃這種小池塘里養出來的魚。
就算要吃魚,也得吃鱸魚和黃魚。」
「你不吃為何把魚放在石頭上晾著?放回水裡不好嗎?要知道這些錦鯉可都是孤精心餵養的。」
看著那些心愛的魚被如此糟蹋,韓允頓時感覺心裡在滴血。
如果換成是其他人幹的,他早就開始發怒了。
「如果我不把這些魚擺在這,別人怎知我釣魚的水平?」
杜永理直氣壯的給出了充足的理由。
釣魚這種愛好最丟人的莫過於「空軍」。
所以他從練這個技能的第一天起,就給自己定下一個鐵則,那就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空軍」。
因此不管吃不吃,杜永都會將自己釣上來的魚擺在周圍,以彰顯自己的戰果。
反正這年頭只要是肉就肯定會有人樂意吃。
他自己不吃也完全可以送給別人。
「你————你————唉—算了,隨便吧。」
韓允在上演了變臉絕活之後終於發出了一聲無奈的嘆息,徹底放棄去拯救那些心愛的錦鯉。
反正他用不了多久便要搬進皇宮去居住。
「要不要我待會上廚房給你做一道糖醋鯉魚嘗嘗?」
杜永衝著太子遠去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這句殺人誅心的話瞬間對韓允造成成噸的傷害跟暴擊。
他連回應都沒回應,立刻加快腳步一溜煙的消失了。
如果再不快點走,他怕自己會忍不住。
站在杜永身後的陶白更是捂著嘴止不住的竊笑。
聰明如她已經看出,自家小師父這絕對是故意的。
否則住在太子府那麼多天為什麼從來不釣,專門等對方回來的這一天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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