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亂世奸雄(2/2)
杜永微微揚起下巴擺出一副高傲的姿態,直截了當報上了自己另外一個馬甲的名號。
「盜聖白玉湯?!」
在場眾人先是微微一愣,緊跟著距離最近的幾人便立刻開始不顧一切地後退。
正所謂人過留名、雁過留聲。
在杜永的苦心經營下,這個名字早已不是最開始的「背鍋俠」和「平帳仙人」,而是足以讓整個韓宋朝廷和皇家投鼠忌器的天下第一賊。
尤其是在洛陽的露面,讓整個江湖都認為這位盜聖就算不是武學宗師,起碼也是真魔境的頂尖高手。
老君山一戰殺死老魔席秋便是最好的證明。
再加上故意營造出來隨心所欲肆無忌憚的行事風格,任何人見了都不敢輕易造次。
江湖上凡是有點身份和地位的人,都不會希望自己家和所在門派被這位賊中之王盯上。
畢竟再厲害的高手也得穿衣吃飯,而穿衣吃飯就需要用到錢。
如果像蘇州府庫大劫案那樣,存放金銀銅錢的庫房被一夜之間搬空,對任何門派幫會來說都是難以想像的巨大打擊。
所以眼下江湖上流傳著一句話,叫做「寧惹宗師也不可得罪盜聖」。
只是成都府尹有點不太明白,自己究竟哪招惹到這位大爺了?
出于謹慎,他立刻抬起手示意眾人先不要輕舉妄動,隨後拱手試探道:「原來是大名鼎鼎的盜聖親臨,有失遠迎望請恕罪。莫非你也是來殺本官的?不過本官好像沒有得罪過你吧?」
杜永笑著搖了搖頭:「不,大人誤會了,我只是碰巧路過聽到關於鐵錢的事情,所以特地過來湊個熱鬧,結果沒想到欣賞到了一處精彩絕倫的好戲。漢末許劭曾經點評過曹操,說他是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我覺得後半句用在大人身上非常合適。」
「你都看見了?」
府尹臉色微微一變,眼神中更是閃過一抹殺意。
不過好在他掩飾得很好,僅僅不到一秒鐘,那表情便被一種虛偽的假笑所取代。
「是啊,我都看到了。先利用濫發鐵錢來把整個蜀中的官吏跟自己綁在一起,然後藉助濫發錢幣帶來的物價上漲給地主豪強和商人套利的空間讓他們成為幫凶,最後煽動人進攻成都府製造一場人為的叛亂,可謂是環環相扣。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已經計劃好要如何利用這次叛亂安插人手,徹底將蜀中變成自己的地盤吧?只要朝廷的官軍被即將南下的蒙古鐵騎和白蓮教發動的叛亂牽制住,沒辦法第一時間派遣高手和禁軍入蜀,最多一兩年的工夫,你就能把這裡變成鐵桶一般水潑不進。」
杜永冷笑著,一股腦把對方暗中策劃的陰謀公之於眾。
不過讓他感到有點失望的是,在場的官吏、緝捕司衙役和捕快們並沒有任何反應,好像早就已經知道了。
只有那位姓林的女俠瞪大眼睛,滿臉都是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表情。
因為她原本以為這個狗官只是單純的貪財才濫發鐵錢,可萬萬沒想到對方居然是一個野心勃勃想要割據自立的奸雄。
「不愧是讓整個京城都感到頭疼的天下第一賊,本官現在明白為什麼朝廷和皇帝最後都只能忍氣吞聲認栽了。不過閣下應該不是站在朝廷那邊的吧?」
意識到自己的野心和計劃已經徹底暴露,府尹索性也不裝了。
杜永漫不經心地回應道:「我當然不會站在朝廷那邊,否則就不會在這個微妙的時刻現身,而是會直接去京城舉報揭發。不過我有點好奇,你究竟是怎麼拿下緝捕司的?據我所知,緝捕司有一套非常嚴格相互監督的制度,像這種大面積的收買和倒戈根本不可能隱瞞得住。」
聽到這番話,府尹頓時得意地笑了:「呵呵,正常來說的確是如此。不過無論多麼嚴格的制度都是有漏洞可鑽的,就看你是否願意去研究。事實上我並沒有直接去收買具體哪個人,而是直接收買了整個西南緝捕司總衙門。閣下恐怕不知道,在這偏僻的蜀中和雲南,緝捕司的人其實過得很苦,光靠那點俸祿和賞銀根本不足以維持下去。很多兄弟在因公殉職之後,其家人和後代往往無法得到妥善的照顧,甚至有流落街頭淪為乞丐的情況。我所做的,不過是從財政中扣除一筆錢,暗中照料他們的妻兒家小。久而久之,整個緝捕司就都是本官的人了。就算有一兩個心向朝廷,也很快會被其他人搞下去或乾脆弄死。」
「所以成都府那個巨大的財政窟窿,就是被你拿去收買緝捕司了?」
杜永驚訝地挑起眉毛。
「不,不全是,還有一部分是我故意讓下邊官吏去貪污的。我為官二十餘年,深諳想要讓下屬擁護就必須讓他們既愛又怕。所謂的愛就是得給他們好處,而怕就是手裡要有他們的把柄。你知道這蜀中上下的官吏為何個個都知道我濫發鐵錢的後果卻充耳不聞嗎?因為他們知道只要默不作聲地配合就能從中撈到好處,如果檢舉揭發非但不會得到朝廷和皇帝的獎賞,反倒有可能因為本官被抓而暴露自己以前貪污受賄的證據。」
府尹無疑是一個精通為官之道和黑暗心理學的人,面帶微笑說出了自己能讓整個蜀中官吏聽命於自己的秘訣。
很顯然,他的成功並非偶然,而是從一開始就把所有能算計到的地方都算計到了。
確切的說,這傢伙精準抓住了這個時代普通平民百姓連發聲渠道都沒有的致命弱點,直接將其做成一塊蛋糕端上桌來與那些有發聲渠道的既得利益團體分享。
通過這種方式,他拉攏到了很多人站在自己這一邊,一點一點掌控更多的資源和權力。
雖然這樣說很地獄,但在這個時代越是重視底層平民的人,往往越不可能成為統治者。
反倒是那些壓根不把平民當人的傢伙能爬上高位,甚至是在亂世之中改朝換代成為皇帝。
「厲害!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謀劃的?」
杜永站在屋頂上居高臨下注視著對方的眼睛。
府尹摸著下巴上的鬍鬚回答道:「差不多十年前吧。雖然先帝在世的時候看上去天下太平,人人都在鼓吹盛世到來,可我卻查看到了在這盛世之下所隱藏的巨大危機。尤其是當年下令蜀中只能使用鐵錢,導致蜀中包括糧食在內各種生活必需品的價格浮動極大,只要官府稍微濫發一點就會讓民間苦不堪言。而且高高在上的皇帝也忘記了,他給緝捕司發放的糧餉,在蜀中可是要折算成鐵錢的。而鐵錢又在不斷貶值,可帳面上的兌換率卻依舊跟當年一模一樣,導致他們實際收入越來越少,有些緝捕司都統甚至被迫帶著手下兄弟干起了無本的買賣。試問這樣的情況,換做是你,你還對龍椅上那位皇帝有多少忠心呢?管仲那句話說得好,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既然皇帝餵不飽這些人,那就由我來餵飽好了。」
「那僰人呢?」
杜永不動聲色地繼續追問。
「樊人原本是武王伐紂時因立功而受封的樊候國發展而來,在蜀中擁有很強的勢力和影響力,原本就是一個巨大的不安定因素。他們的頭人和那位宗主總想著驅逐漢人,在蜀中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王國。我所做的不過是假意投靠,再借他們之手剷除一些礙眼的地主豪強。如此一來,等戰亂過後就會空出很多無主的土地,以便我用來封賞有功的將士。畢竟我也是漢人,自然不會看著這些蠻夷暗中積蓄力量妄圖反過來搶奪漢人的土地。恰恰相反!我要打出去,將整個雲貴納入統治範圍,然後積蓄力量以待天時。」
府尹沒有半點想要掩飾的意思,大大方方展現出了自己的野心。
控制蜀中只是他心底宏偉藍圖的第一步,接下來甚至想要逐鹿天下,成就帝王基業。
要知道眼下的雲貴高原的實際控制權並不在中原王朝手中,而是通過冊封的方式實行羈統治,真正的權力仍舊掌握在那些部族首領手中。
「你難道不怕死嗎?」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杜永的氣勢馬上為之一變,從頭到腳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壓迫感,仿佛隨時會暴起大開殺戒。
但府尹卻十分坦然地笑著回應道:「不怕!因為男子漢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來這世上走一遭,要是不能做下點讓後人銘記的大事,就算岌岌無名的苟活下來又有什麼意思?更何況你以為殺了我,這蜀中就能安定下來嗎?不!這蜀中混亂的種子已經種下去了,如果我死了它只會變得更亂、死的人更多。只有我活著,這場即將到來的動盪才會被控制在一定範圍,起碼不至於變成真正的人間煉獄。」
杜永拍手大笑道:「哈哈哈哈!好一個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挾持整個蜀中幾百萬人的生死作為籌碼,看來你早就想好了要如何應對來自江湖勢力的刺殺。」
什麼是真正的道德綁架?
什麼是千萬人生死繫於一身?
這就是了!
如果單純的殺死這位野心勃勃的奸雄而無法控制局勢,那麼以蜀中目前的情況大概率會徹底失控,徹底淪為各方勢力博弈的戰場。
尤其是那些長期被不斷擠壓生存空間心懷怨恨的夷人,百分之百會趁機反撲大肆劫掠乃至屠戮漢人村莊、城鎮。
所以但凡還有點良知跟底線的人,都不會願意看到這樣的慘劇發生。
也就是說,即便蜀中的名門大派知道了真相,也不可能選擇殺了他,反而還要提供保護,確保在局勢穩定下來之前,這個罪魁禍首必須好好活著。
「閣下過獎了,我也只是為了自保而不得已為之。既然你不是站在朝廷那邊,自然就不應該是敵人。不如讓本官奉上一份禮物作為封口費如何?你就當什麼都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
」
府尹不慌不忙地開出了條件。
「這就要看你的誠意如何了。」
杜永並沒有直接拒絕,而是擺出一副待價而沽的姿態。
因為他知道,除非自己願意取代對方的位置,否則以蜀中目前的情況誰來了都沒用。
更何況他跟朝廷和韓允的關係,可還沒好到願意直接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幫助對方平定一場規模龐大的叛亂。
這個回答無疑讓在場所有人繃緊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
府尹更是馬上給手下人使了個眼色。
幾分鐘之後,兩名會武功的傢伙便抬著一個木箱從後宅跑了過來,砰的一聲將其放在地上。
當箱子被打開的剎那,所有人都被裡邊所散發出來的光芒震驚到目瞪口呆。
因為這個箱子裡裝的不是其他東西,正是一塊一塊堆砌在一起的黃金,以及幾塊足有人頭大小的最上等翠綠色翡翠。
「如何,這個誠意閣下是否滿意?」
府尹拿起其中一塊金錠丟給杜永,臉上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杜永伸手接住,運轉內功用力一捏,金塊瞬間變形,上邊留下五個清晰的指印。
毫無疑問,這黃金的純度相當高,而且裡邊並沒有摻雜鉛之類的東西。
短短几秒鐘的工夫,金塊就硬生生被夢蝶功真氣塑造成一個金色的小鼎,表面不僅有複雜精美的花紋,而且還用金文刻著那句「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
等做完這一切,他才把金鼎拋給對方:「禮尚往來。既然你送了我禮物,那我也要回禮才行。至於誠意,我覺得這個箱子裡的東西應該差不多了,但還要再加上她。」
「她?」
府尹接住金鼎,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到了被捆在地上的林家小姐,立馬下意識皺起眉頭反問:「閣下要她做什麼?莫非你也對茶馬商幫感興趣?」
杜永笑著搖了搖頭:「不,我可沒興趣摻和蜀中的亂局,至少暫時沒有興趣,只是單純覺得這個女人很有意思。更何況你現在大勢已成,就算沒有她,茶馬商幫遲早也要低頭。」
「好!她現在是你的了。」
府尹沒有在這個問題上浪費時間,稍加思索後便答應下來。
就像杜永說的那樣,他現在大勢已成,除非有宗師或真魔境的高手不顧蜀中幾百萬人的死活直接選擇刺殺,否則依賴貿易為生的茶馬商幫根本沒得選。
眨眼工夫,被五花大綁捆起來的女俠就像豬仔一樣,被拎到裝滿黃金和翡翠的箱子旁邊。
此時此刻,她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只剩下震驚過後深深的屈辱。
因為她感覺自己現在根本不像是什麼江湖女俠,甚至連人都不是,而是被用來做交易的牲畜。
這對於一名平日裡聽到的都是恭維、讚美和奉承的千金小姐而言,簡直比死了還要難受。
但更令她感到惶恐不安的是,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畢竟盜聖白玉湯在江湖上可算不上是什么正派人物,而是那種亦正亦邪隨心所欲的怪人。
如果對方垂涎自己的美色怎麼辦?
自己究竟是該拼死反抗捍衛貞潔呢?
還是先忍辱負重假意奉迎,等完事之後回去把今晚聽到的內容告訴別人?
總之,這位林大小姐的腦子一團亂麻,完全沒有了平時那種勇敢和果決。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工夫,杜永直接化作一隻大鳥從屋頂上俯衝下來,一隻腳鉤住捆人的繩子,另一隻腳則憑藉「真氣化形」的天賦釋放出真氣之網兜住沉重無比的箱子,隨後雙臂如同翅膀般用力向下揮舞。
轟!!!!!!!!!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以及席捲周圍一切的強勁氣流,他整個人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騰空而起直衝雲霄。
如此驚世駭俗的輕功別說是那些官吏和捕快們看呆了,緝捕司的都統和府尹本人同樣張大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事實。
因為杜永可不是一個人,而是還帶著一個大活人和一箱子黃金、翡翠。
「好一個盜聖白玉湯!果然名不虛傳!」
半晌過後府尹才回過神來,不由得發出讚嘆。
他現在總算是知道為什麼緝捕司明明發布了通緝和懸賞,可卻警告所有人不許擅自策劃任何針對盜聖白玉湯的行動。
有這樣的輕功,天下又有誰能攔得住?
哪怕是大宗師和那位半步天魔,在面對這種能凌空飛行的輕功時怕不是都無能為力。
「大人,要派人追蹤盜聖白玉湯的行蹤嗎?」
一旁的緝捕司都統抬起頭小心翼翼地詢問。
府尹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不必了,由他去吧。這樣的人我們攔不住,也沒有必要去攔。相比之下,我倒是更好奇,究竟是誰在暗中煽動這些江湖中的愣頭青來刺殺本官。」
「我馬上派人去查!」
緝捕司都統臉色一黑,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殺氣。
「儘快查出個結果來。畢竟隱藏在暗中的敵人,可比那些明面上的敵人危險多了。還有,密切注意成都周邊所有江湖幫派的動向,要是有情況第一時間來通知我。」
說罷,府尹便不再理會任何人,而是轉身返回自己的房間,從書架後面的暗閣內取出一個木盒。
透過柵欄一樣的縫隙,依稀可以看到裡邊有幾隻黑漆漆的小眼睛在不停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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