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把鍋洗了(2/2)
他說完就轉身往外走,仿佛只是隨手辦了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蘇綰綰望著他背影看了片刻,才低頭把舊鞋收好,抱著小包袱跟了上去。
出了鎮子,霧氣漸漸薄了。
河邊的柳樹被風吹得輕輕擺,枝條掃在水面上,晃出碎金似的波紋。路邊的賣早點攤子還冒著熱氣,油條剛從鍋里撈出來,豆漿香氣飄得整條街都是。蘇綰綰手裡還拿著楚陽塞給她的半包糖糕,走兩步咬一口,甜得舌尖發黏。
她本以為昨夜那一出過後,今天上路多少會有點不同。
比如唐僧會對她多幾分戒備,孫悟空會拿她取樂,楚陽則更變本加厲地使喚她,以此提醒她「你如今是自己求著留下的」。
結果一路走了小半個時辰,她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唐僧走在前頭,照舊念經趕路,偶爾回頭看她一眼,只在她被路邊藤蔓絆了一下時溫聲提醒一句:「女施主,山道濕滑,小心腳下。」
孫悟空則躥上躥下,一會兒摘個野桃,一會兒掰段細竹,閒得發慌就去逗白驢。至於楚陽——
楚陽正走在她旁邊,手裡掂著根不知道從哪兒折來的狗尾草。
「你看什麼?」他忽然偏頭。
「……沒什麼。」
「沒什麼你盯著我看?」
「誰盯著你看了。」蘇綰綰下意識反駁,耳根卻微微一熱,「我是在看你今天怎麼沒讓我背鍋。」
楚陽樂了:「你還背上癮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蘇綰綰抿了抿唇,聲音有點小:「我是說……你昨日不是答應收我當僕人了麼。」
「是啊。」
「那你今天怎麼什麼都沒讓我做?」
楚陽腳步一頓,側頭把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看得蘇綰綰心裡莫名發毛。
「你這狐狸是不是腦子有點毛病?」他說。
「你才有毛病。」
「別人恨不得什麼都不干,你倒好,一早起來追著問我為什麼不使喚你。」楚陽嘖了一聲,「怎麼,昨天跪那一下,給你跪出點奴性來了?」
蘇綰綰臉一下漲紅:「你胡說什麼!」
前頭孫悟空耳朵靈得很,聞言立刻扭頭,笑得一臉不懷好意:「什麼奴性?你們背著說什麼呢?」
「滾。」楚陽頭也不抬。
唐僧無奈輕咳了一聲:「楚施主,言辭還是當謹慎些。」
「好吧。」楚陽從善如流改口,「那我重新說。蘇姑娘,你現在是我們隊裡的編外人員,活兒能幹就干,不想干就不干,沒人逼你。明白沒?」
蘇綰綰怔住了。
「可是……」
「沒什麼可是。」楚陽道,「再說,你是不是忘了你本體是個妖怪?你要真去搶著背鍋挑水,回頭傳出去,別的妖怪還以為我們虐待同類。」
「誰跟你們是同類。」
「那倒也是。」楚陽若有所思,「我們至少不偷人東西。」
蘇綰綰差點氣笑,抬手就要去打他,手腕卻被他輕輕一擋。
「別鬧,前頭有坑。」
她一低頭,果然看見青苔下面藏著個淺坑。她腳尖已經挨到了邊,若剛才沒被攔一下,這一步踩空雖不至於摔多慘,也要狼狽一場。
她默默把腳收回來,沒吭聲。
楚陽鬆開手,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繼續往前走。
蘇綰綰跟在旁邊,心裡卻忽然有點發軟,又有點說不出的彆扭。
這種感覺很奇怪。
她從前接近男人,見得最多的目光不是貪,就是欲,偶爾摻一點故作斯文的憐惜,落到最後,也都差不多一個意思。她太熟那些眼神,熟到只消看一眼,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可這幾個人不一樣。
唐僧看她時像看個誤入歧途的人,溫和,卻不黏膩。孫悟空看她則純粹是覺得新鮮,像看一隻有點脾氣、但偶爾也挺好玩的小狐狸。至於楚陽——
蘇綰綰抬眼瞥了瞥身邊那人。
這人看她時,眼神里什麼都有,嫌棄、調侃、捉弄、偶爾還帶幾分漫不經心的壞,可就是沒有那種令她生厭的東西。
她想到這裡,自己先愣了一下,隨即趕緊把視線挪開,心裡暗暗罵了句「見鬼」。
中午時分,一人行道過一片松林,便在溪邊歇腳。
陽光穿過樹梢,碎碎落在地上,風裡帶著松脂和濕土的味道。溪水清得很,石頭被沖刷得發亮,偶爾有銀白色的小魚從石縫間一掠而過。
孫悟空三兩下躥上樹,摘了一懷兜野果下來。
「嘗嘗,這片山裡的果子甜。」他說著,先拋了兩個給唐僧,又隨手扔了一個給蘇綰綰。
蘇綰綰接住時還有點沒反應過來:「給我?」
「不給你給誰?」孫悟空蹲在樹杈上晃腿,「老弟不讓你再去專門給師父挑酸果子,那隻好一視同仁。」
「我那次明明不是故意的。」
「哦,是果子故意酸的。」
「你——」
「好了,莫鬧。」唐僧坐在溪邊石頭上,笑著搖頭,「悟空,你也下來吃。」
孫悟空翻身落地,蹲到火堆邊去搶楚陽手裡剛烤好的餅子:「要這塊!」
「這是我的。」
「你再烤。」
「你自己沒手?」
「有手,但你的烤得香。」
楚陽抬腳就踹,被孫悟空一個側身躲開。兩人圍著火堆你來我往,最後還是楚陽罵罵咧咧把那塊餅扔給他,自己重新擀了一張。
蘇綰綰本想去打水,結果剛站起來,唐僧便溫聲道:「女施主坐著歇息便是,這水讓悟空去取。」
孫悟空嘴裡正叼著餅,聞言瞪大眼:「師父,剛坐下!」
「你坐下之前已經上樹摘了半筐果子,又搶了別人一張餅。」楚陽在一旁涼涼補刀,「去吧,順便把鍋洗了。」
「憑什麼——」
「你話最多。」
孫悟空翻了個白眼,最終還是拎著鍋去了溪邊。
蘇綰綰站在原地,倒有些不自在:「其實我可以去的。」
「你坐下。」楚陽道,「你昨天和了半天泥,手上磨紅那塊還沒退。」
蘇綰綰下意識看了眼自己掌心。
昨夜搬磚和泥時,青磚邊角粗糙,她又沒太收著力,掌心確實磨出一點淺紅。對她來說,這種小傷幾乎算不上什麼,運點妖力一壓,過一會兒也就散了。她本來都沒放在心上,沒想到楚陽竟記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