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牙尖嘴利(2/2)
楚陽眼底微沉:「猴哥。」
「去看看。」
孫悟空話音未落,人已經踩著蘆葦梢掠了出去。白影一閃,轉眼沒入霧中。
可不過片刻,霧裡竟又傳來他聲音,像隔得很遠,又像就貼在耳邊。
「老弟,這邊沒路——」
聲音才落,另一頭又響起一道幾乎一模一樣的:「師父,這邊有屋子——」
蘇綰綰渾身一緊,瞬間抬頭。
不對。
那不是孫悟空。
至少不全是。
楚陽臉色也變了,幾乎同時開口:「別信,退後。」
他話音剛落,四周霧氣猛地一涌,官道兩旁的蘆葦竟像被什麼東西從水下拽住一樣齊齊壓彎。下一瞬,水澤里「嘩啦」一聲炸開,數十道細長黑影破水而出,直撲眾人面門!
「後退!」楚陽一把拽過唐僧。
孫悟空不在,楚陽反應卻快得驚人,腰間長劍已然半出鞘,劍光一閃,最先撲到眼前那幾道黑影當場斷成兩截,啪地摔在地上,竟是幾條巴掌寬、渾身生滿細鱗的怪魚,魚頭卻長著人似的五官,嘴裡密密麻麻全是細牙。
蘇綰綰看得頭皮一麻。
還沒等她看清,水澤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極細極柔的笑聲。
那笑聲是女子的,又不太像女子,纏纏綿綿,貼著耳廓鑽進去,像有人在極近的地方低聲呢喃。
唐僧臉色微變,手中佛珠一緊,口中立刻誦起經來。
楚陽眼神一掃四周,沉聲道:「猴哥被引開了。白龍馬,護住師父!」
白龍馬長嘶一聲,立刻擋到唐僧身前。
蘇綰綰則只覺得耳邊那笑聲越來越近,眼前霧氣里仿佛浮現出無數模糊人影,有女子在水邊回眸,有孩童在岸上招手,還有一張張半濕的臉貼在蘆葦間,空洞洞地望著他們。
她咬破舌尖,血腥氣一衝,神智立刻清了三分。
「是幻聲!」她急道,「別看霧裡!」
楚陽已經反手從袖中摸出一張符,指尖一搓,符火驟燃,赤色火線在四周猛地盪開一圈。霧氣被燒得滋滋作響,暫時退開半丈。
可也就在這時,澤中又炸起一片水花。
這回出來的不是怪魚。
而是一條條極長的黑色髮絲,密密麻麻,從水裡、從蘆葦根下、從泥里同時竄出,像有生命似的纏上人的腳踝。唐僧腳下一緊,佛珠都險些脫手。
蘇綰綰想也沒想,五指一張,指尖瞬間迸出數道細白狐火,刷地燒向那團黑髮。髮絲遇火發出悽厲尖叫,猛地縮了回去。
楚陽偏頭看她一眼,沒說什麼,只喝道:「帶師父往高處走!」
「那你呢?」她脫口而出。
「我去把猴哥找回來。」
「太危險——」
「少廢話。」
話音未落,一道更尖銳的笑聲忽然自霧深處響起。下一瞬,整片水澤像活了一般,蘆葦浪潮般向兩側分開,一頂烏黑髮亮的轎子竟從水面緩緩飄了出來。
轎子是四人抬制式,卻沒有轎夫,四角懸著慘白燈籠,燈籠上濕淋淋往下滴著水。轎簾垂著,看不清裡面,只能聞到一股越來越濃的甜腥氣,像腐爛了很久的花和血混在一起。
唐僧誦經聲不由一頓。
蘇綰綰全身寒毛都豎了起來。
那不是普通妖物。
至少不是單獨一個。
那頂轎子給人的感覺,像是拿無數溺死之人的怨氣、屍氣和某種活物的血肉生生縫在一起,縫成一團會動的東西。
轎簾輕輕晃了一下。
裡面傳來女子柔柔的聲音:「好俊的和尚,好美的狐。」
那聲音太近了,仿佛就在耳邊。
蘇綰綰心口一涼,下意識擋到唐僧身前。
轎中女子輕輕嘆了口氣:「小狐狸,你聞出來了,是不是?你這麼靈,怎麼偏偏要跟著他們走?留在我水澤里不好麼。你若留下,我給你無數張漂亮皮囊,給你最甜的骨髓,給你三百年不散的青春容色……」
「閉嘴。」蘇綰綰冷聲道。
轎中女子笑了:「你怕什麼?我又不吃你。」
「你身上腥成這樣,說這話誰信。」
楚陽本來已經往霧中掠去,聞言居然還抽空回頭看了她一眼,像是想笑。
可眼下顯然不是說笑的時候。
那轎中女子被她這一句激得聲音驟冷:「小狐,你倒牙尖嘴利。」
伴隨這句話,轎簾陡然飛起!
簾後坐著一道纖細人影,身披濕透似的烏紅嫁衣,髮絲長得拖過轎沿,垂到水面。她臉白得近乎透明,唇卻殷紅,手腕上套著一串又一串黑色鈴鐺,鈴身刻滿扭曲符文。最可怕的是,她腰以下並非雙腿,而是無數濕漉漉的髮絲糾纏成一團,深深扎進轎下水面,與整片水澤連在一起。
她抬起頭來,眼珠竟是全黑的,沒有半點眼白。
蘇綰綰只看了一眼,腦中便猛地嗡鳴。
這怪物很強。
比她預想得還強。
「是寄澤母。」她幾乎立刻想起青丘舊卷里見過的一段記載,聲音都變了,「楚陽,小心!這是拿整片澤地養出來的邪物,它能借水分身——」
話沒說完,寄澤母已經抬手一揮。
水澤轟然翻湧!
無數烏黑水影從四面八方掠起,竟一個個化作半人半魚、滿頭濕發的怪形,撲向楚陽。楚陽劍光驟起,身形沒入霧中,只丟下一句:「帶師父走!」
蘇綰綰咬牙,一把抓住唐僧手腕:「師父,跟我來!」
唐僧還想說什麼,見她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終於沒有遲疑,立刻跟著她往官道旁一處土坡退去。白龍馬緊隨其後,白驢則不知受了什麼驚,邊跑邊嚎,差點把自己的韁繩踩斷。
可他們才退了十來步,身後泥地猛地一軟。
蘇綰綰低頭一看,腳下不知何時竟滲出一層黑水。那水裡浮著細碎髮絲,像活蛇般纏上腳踝,冰冷滑膩。她反手一道狐火打下去,黑水被炸開,泥地卻也跟著塌陷半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