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最要命的那一點(1/2)
「不會又『等會兒走』吧?」
「這回不等會兒。」他頓了頓,嘴角一勾,「明早看完橋東日出就走。」
蘇綰綰:「……」
孫悟空笑得差點蹲下去。
「楚陽!」
「行行行,不看日出。」楚陽終於笑出了聲,「吃完夜宵就回來睡,明早正常走。」
這下蘇綰綰才勉強信了,雖然還是忍不住瞪他一眼。
一行人出了客棧時,城中夜色正好。
雨洗過的青石路映著燈火,橋邊小攤熱氣騰騰,賣圓子的鍋里咕嘟直響,酒釀甜香混著肉餛飩的鮮味,暖呼呼撲到人臉上。河水緩緩從橋下流過,把兩岸燈影拖成碎金般的長條,偶爾有晚風吹來,吹得燈籠輕晃。
孫悟空躥得最快,已經先一步占了攤邊最好那張桌子。
唐僧被請到里側坐,老闆特地給他盛了碗最清的素麵湯。
白龍馬和白驢拴在橋邊柳樹下,面前還被小二放了兩把新鮮草料。
楚陽站在橋頭,偏頭看了蘇綰綰一眼:「愣著做什麼,過來。」
蘇綰綰回過神,走到他身邊。
橋下風涼,吹得人鬢髮微動。她站在那裡,忽然覺得自己前些日子的焦躁像一場悶得人難受的熱病,直到今日這一場大吵,才算徹底發散出來。
她低聲道:「楚陽。」
「嗯?」
「你今天說的……都是真的吧?」
「這種事我騙你做什麼。」
「那以後若真遇到如來和觀音安排的什麼『難』,你會怎麼辦?」
楚陽望著橋下流水,語氣淡淡的:「該拆就拆,該繞就繞,繞不過就打過去。總之,不照他們想要的樣子來。」
「如果他們非要你們回到那條路上呢?」
「那就看他們本事。」他說得很輕,卻沒有半點玩笑意味,「反正這一路,我不想讓師父變成別人功德簿上的一個擺件,也不想讓猴哥再給誰當一回好用的刀。至於你——」
他頓了頓,轉頭看她。
橋頭燈火映在他眼底,那雙眼平日總像帶著點懶散笑意,此刻卻清清楚楚地亮著。
「你既然跟上來了,也別想再被誰隨便安排。」
蘇綰綰心頭猛地一跳。
她一時竟沒能接上話,只覺得那句話像一顆滾熱的小石子,咚地落進心湖,激起一圈一圈細密的熱。
楚陽卻已經轉開視線,抬腳往攤子那邊走:「走了,再不過去猴哥得把圓子全吃完。」
蘇綰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過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笑完之後,她快步跟了上去。
橋邊攤子果然熱鬧。
孫悟空已經狠狠幹掉了一碗鮮肉餛飩,還想搶楚陽那碗酒釀圓子,被楚陽一筷子敲了手背。
唐僧坐在燈下,捧著湯碗,神情比平日鬆快許多。
夜風吹過橋頭,河面燈影輕輕搖晃,整座落霞州都像浸在一層濕潤又溫柔的光里。
蘇綰綰在桌邊坐下,熱騰騰的圓子端到面前,甜香撲鼻。
她舀起一顆,吹了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自己急得跳腳、一天三催的模樣,耳根莫名有點發熱。
孫悟空一邊嚼餛飩一邊看她:「怎麼,狐狸,想通了?」
蘇綰綰哼了一聲:「我本來就沒想不通。」
「那你前些天跟催命似的。」
「我那是……我那是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還催不催了?」
蘇綰綰頓了頓,抬眼看了看楚陽。
楚陽正低頭喝湯,像是根本沒在聽。可她卻覺得,他八成聽得比誰都清楚。
於是她低頭咬了一口圓子,含糊不清道:「催還是要催的。」
孫悟空樂了:「怎麼還催?」
「省得某些人反抗安排反抗著反抗著,真把自己反抗到山水裡出不來了。」
這話一出,唐僧都沒忍住笑了一下。
楚陽抬眼,筷子在碗邊輕輕一敲:「行啊,那以後就勞煩蘇姑娘記著點。我們要是看景看久了,你就把我們拽回來。」
蘇綰綰被他這句「勞煩蘇姑娘」弄得耳朵一熱,嘴上卻不肯輸:「我本來就在拽。」
「嗯,拽得挺起勁。」
「那你以後少敷衍我。」
「看心情。」
「楚陽!」
孫悟空拍桌大笑,差點把麵湯都笑灑了。
橋邊燈火一盞盞映著河流往遠處去,夜色深了,攤主還在不斷往鍋里下圓子、撈餛飩。城中喧鬧、人間煙火,都在這一刻柔柔鋪展開來。
蘇綰綰低頭看著碗裡浮沉的白圓子,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這條路也許確實很長,也許前頭依舊會有妖,有局,有人等著他們按戲本子往裡跳。可至少從今晚開始,她不會再把自己困在「該不該這樣走」的疑問里了。
他們會走。
會去西天。
會取經。
但不是被牽著、趕著、按著頭去。
而是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吃,一路罵,一路拆人家的台子,一路把這條本該寫好的路,硬生生走成他們自己的模樣。
想到這裡,她忽然覺得眼前這碗酒釀圓子,比以往吃過的都甜一點。
而楚陽像是察覺到什麼,忽然抬頭看了她一眼。
「笑什麼?」
「沒什麼。」蘇綰綰立刻收了點嘴角。
「沒什麼你笑得這麼怪。」
「我哪裡怪了。」
「像終於長了腦子。」
「楚陽!」
「哈哈哈哈哈哈——」孫悟空徹底笑瘋了。
蘇綰綰氣得抄起勺子就想砸他,楚陽卻已經先一步扣住她手腕,笑著把那隻勺子按回碗裡:「行了,吃你的。圓子涼了。」
他掌心溫熱,指節壓在她腕上,不過一瞬便鬆開。
蘇綰綰心頭卻莫名跳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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