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新磨的面(2/2)
孫悟空在旁邊看得直樂:「就說,老弟這嘴,遲早得把人惹炸第二回。」
「猴哥你閉嘴!」蘇綰綰終於把炮火轉向他。
「為什麼要閉?」
「因為你也知道!你也不告訴我!」
「跟你說過幾回,真誤不了,是你自己不信。」
「那你就不能說清楚?」
「說得不夠清楚麼?」孫悟空撓撓頭,居然真想了想,「好像確實不夠。主要看你急得挺有意思。」
「孫、悟、空!」
「哎,叫哥哥幹嘛。」
眼看著她又要炸,唐僧終於無奈地念了聲佛號:「好了,好了。今日既已把話說開,諸位便莫再爭執。此番也是貧僧之過,未曾與蘇姑娘明言,才叫她誤會良久。」
蘇綰綰聽見唐僧這麼說,反倒一下泄了氣。
她再急,也不能沖唐僧發火。
何況此刻回頭想想,這一路上最像「認真取經」的,反而是她這個半路跟上的狐狸。她那點真情實感的焦躁,在這三人面前,倒顯得格外……傻。
她臉上騰地有點熱,低聲道:「我……我也不是怪師父。」
「知道。」孫悟空笑嘻嘻地接口,「你主要怪老弟。」
「我也怪你!」
「皮厚,不怕怪。」
楚陽則看著她,忽然道:「現在還覺得我們是在遊山玩水?」
蘇綰綰噎了一下。
她想說你們本來就是,至少表面看起來就是。可話到嘴邊,又被他那句「走出自己的路」堵了回去。
最後她只能硬邦邦地丟出一句:「……也沒耽誤你們遊山玩水。」
孫悟空當場拍腿大笑:「這倒沒說錯!」
楚陽也笑了聲,像是終於把她這股火氣順下去了:「那不正好。既不順他們的意,又不虧待自己,何樂而不為。」
「可……」蘇綰綰還是有點不放心,「若如來和觀音知道你們故意不按他們的路走,會不會——」
「會不會不高興?」楚陽接過她的話,「那是他們的事。」
「你不怕?」
「怕什麼。」他神色淡淡,「他們既然要戲台子,就不敢真把台砸了。何況經還得有人去取,師父還得有人護著。猴哥、我、還有現在的你,都是這路上他們輕易動不了的變數。」
孫悟空把手指掰得咔咔響:「倒盼著他們多來點么蛾子。老按戲本子唱,還嫌無聊。」
蘇綰綰看著他,又看向楚陽,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從前她總覺得楚陽鋒芒露得隨意,像個懶得守規矩、偏愛惹事的混帳。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清一點——
他不是因為散漫才不守規矩。
他是因為太清楚規矩後頭是誰在寫、寫給誰看,才更不肯服。
那種不服,並不是一時意氣,也不是逞強。
而是篤定。
是明知前頭有人擺局,卻仍偏要帶著自己的人,從棋盤邊上踏過去,看也不看那格子一眼。
她心裡那股鬱氣忽然散了大半,連帶著這一路積下來的窩火,也慢慢變成了另一種複雜的情緒。
可她嘴上還是有點不服:「那你下次至少提前告訴我一句,不許再把我蒙在鼓裡。」
楚陽挑眉:「告訴你什麼?告訴你今天住店不是偷懶,是反抗安排?」
「你可以說得正常一點!」
「我說正常了你不一定聽得懂。」
「你——」
「行了。」楚陽往櫃檯上一靠,語氣終於鬆了些,「以後真有這種事,我早些跟你說。滿意了?」
蘇綰綰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那現在不急著趕路了?」
「……」她頓了頓,耳根有點熱,卻還是硬著頭皮道,「我急的是你們不說。不是……不是不讓你們看景。」
孫悟空立刻抓住機會:「哦,明白了。意思是,下回再去泡溫泉,得先跟狐狸報備一聲。」
「孫悟空!」
大堂里原本有點繃著的氣氛,被這一句徹底攪散了。
掌柜和小二終於敢喘氣。
白驢在後院又嚎了一嗓子。
門外夜色漸深,城裡燈一盞盞亮起來,雨後石橋邊已有賣夜宵的小攤支起來,麵湯香氣順著風飄進客棧。
楚陽抬眼往外看了看,忽然道:「既然話都說明白了,今晚就別白吵。」
蘇綰綰還在餘氣未消:「什麼意思?」
「橋頭新支了個攤,賣酒釀圓子和鮮肉餛飩。」楚陽看她一眼,「去不去?」
蘇綰綰一愣:「現在?」
「現在不去,等會兒圓子賣完了。」
「可你剛剛不是還說——」
「我剛剛說了,不順他們的意,也不虧待自己。」楚陽慢悠悠道,「這座城雨後夜景不錯,橋下燈影也好看。既然都住下了,不去轉一圈多虧。」
孫悟空第一個舉手:「去!」
唐僧無奈扶額:「你們……」
「師父也去。」楚陽道,「橋那頭有家素麵攤,老闆說用的是今晨新磨的面,湯底清得很。」
唐僧怔了怔,竟真有點意動。
蘇綰綰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屋子人,忽然有點想笑。
剛剛還大吵一場,結果轉眼又要去逛夜橋、吃圓子、喝餛飩湯,若擱以前,她一定會覺得荒唐。可此刻,她心裡那根繃得死緊的弦反倒鬆開了些。
也許這才是他們真正的樣子。
不是被人安排著去吃苦,不是規規矩矩做別人戲裡的角色,而是吵歸吵、鬧歸鬧,罵完了照樣一起出門覓食、看燈、走橋。
她抿了抿唇,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那……明天還走嗎?」
楚陽看著她,似笑非笑:「走。」
「真的?」
「真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