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 我哪裡不正經了?(2/2)
楚陽聞言,慢吞吞喝了口酒:「急什麼,西天還能長腿跑了?」
蘇綰綰被他噎了一下:「可、可這畢竟是取經的大事。」
「師父都沒急,你急什麼?」
她扭頭一看,唐僧居然正坐在樹蔭底下,認真給白驢剝一個縣城裡買來的大梨。
蘇綰綰:「……」
那天她第一次生出一點荒謬感。
此後這股荒謬感便一日比一日更重。
他們過山時,若碰見山路好景,楚陽就說天色尚早,不如先上山頂看看日落;過河時,若碰見江邊有會唱小曲的船娘,孫悟空就能趴在船頭聽半個時辰,聽得高興了還給人家鼓掌喝彩;途經一座古寺,寺後有棵千年銀杏,樹下有人擺殘局,楚陽居然還能坐下跟人家下一盤棋,下到一半嫌對方棋臭,直接把孫悟空拎過去替自己。
最過分的一次,是他們走到一處名叫青屏山的地方。
青屏山有溫泉。
山腳還有現成的湯池客棧。
那客棧老闆一見他們幾個進門,笑得見牙不見眼:「幾位遠客來得巧,後山泉眼今日最旺,泡一泡通體舒泰,連舊傷都好得快。」
蘇綰綰本來只是多看了一眼,誰知楚陽立刻道:「那就住一晚。」
「住一晚?」她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為什麼要住一晚?」
楚陽一臉莫名:「泡湯啊。」
「我們不是在趕路嗎?」
「誰說趕路不能泡湯了?」
孫悟空已經在旁邊哈哈大笑:「先去看看泉眼在哪兒!」
唐僧還試圖象徵性地勸一句:「悟空,楚施主,切莫貪圖逸樂,忘了正事。」
楚陽當時回得極順口:「師父放心,泡完了更有力氣上路。」
然後這群人真的就在青屏山泡了一整晚溫泉。
唐僧被安排在最僻靜那處小湯池,說是清心靜氣,最適合念經。
孫悟空和楚陽一處,一邊泡一邊打水仗,險些把半邊池子都掀了。
白龍馬在後院吃最貴的精料。
就連白驢都被人搓洗得油光水滑,第二天走路都帶風。
蘇綰綰泡在單獨那間小池裡,熱霧繚繞,身上舊傷確實舒緩了不少,可她靠在池邊,聽著隔壁楚陽和孫悟空鬧騰的動靜,第一次開始認真懷疑——
這到底是不是取經隊伍?
還是說,她其實混進了什麼專門四處遊玩的散漫商旅團?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
尤其唐僧這個人,實在不符合她以前聽過的那些說法。
按理說,取經這種事,不該是一步一叩首、三步一虔誠、日夜不敢懈怠、時時刻刻都惦記著西天和經書麼?可唐僧雖然確實心善,確實一心向佛,也確實常常念經抄經,但他對楚陽和孫悟空這種「順手看看風景」「順手多住一晚」「順手吃頓好的」的行徑,竟然總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
說他完全不急,也不是。
他有時候看天色晚了,也會說一句「再拖下去怕誤了行程」。
可每當這時候,楚陽總能輕飄飄給他堵回去。
「師父,你看這山路,夜裡走摔不摔?」
「師父,這地界陰氣重,晚上容易撞見東西,不如等明日正午過。」
「師父,這鎮上酥餅挺有名,買兩包路上吃,順便問問前路情況。」
「師父,咱們都走這麼些天了,歇一歇不為過吧。」
唐僧通常說不過他。
孫悟空還在旁邊幫腔:「覺得老弟說得有理。」
蘇綰綰站在一邊,聽得眉頭一抽一抽的。
她最開始還會試圖附和唐僧。
「是啊,還是早些動身吧。」
「這地方雖好,也不必耽擱太久。」
「前頭聽說還有荒山,早點過了更穩妥。」
可她說十句,楚陽能敷衍她九句半。
「嗯,知道了,等會兒走。」
「行行行,吃完這頓就走。」
「你放心,耽誤不了。」
「急什麼,天還亮著。」
於是她眼睜睜看著他們「等會兒走」成了一個時辰,「吃完這頓就走」成了又一頓,「耽誤不了」成了多住一夜,「天還亮著」成了天都黑了還在河邊烤栗子。
久而久之,蘇綰綰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開始一天問三遍:「今天到底走不走?」
楚陽一開始還肯回。
「走。」
「什麼時候?」
「等猴哥撈完那條魚。」
「……」
第二次她再問。
「走。」
「什麼時候?」
「等師父把那篇經抄完。」
「……」
第三次她皺著眉追到他跟前:「你是不是根本沒打算趕路?」
楚陽正在樹下削一根竹枝,聞言頭也不抬:「怎麼沒打算,腳不一直在走?」
「那叫走嗎?」蘇綰綰氣得聲音都高了點,「你們這一路東看看西看看,哪裡熱鬧往哪裡鑽,哪裡舒服往哪裡歇,別說取經,我看你們像出來踏春的!」
楚陽終於抬頭看她一眼。
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落在他側臉上,他神情倒還是懶洋洋的:「踏春怎麼了,春天不踏,夏天熱死你。」
「楚陽!」
「哎,在呢。」
「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我哪裡不正經了?」
「你——」(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