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不是人(1/2)
它像被封得久了,一出來便瘋狂張嘴,發出尖細刺耳的嘯聲。
白龍馬和白驢同時受驚。
白驢尤其,差點一腳蹬翻邊上的石塊。
蘇綰綰心頭一緊,剛要抬手捂耳,孫悟空已經「啪」地一下把那怪鳥腦袋按進石縫裡了。
「叫個沒完。」他嫌棄道。
怪鳥翅膀亂撲騰,撲得風更亂。
楚陽抬眼看了它片刻,道:「是風食鴞。」
「什麼玩意兒?」蘇綰綰還捂著半邊耳朵。
「吃風長的。」楚陽道,「困在這種地方容易成精,但也容易瘋。有人拿符封在這兒,估計是嫌它太吵。」
孫悟空拎著那鳥脖子晃了晃:「那現在怎麼辦?」
「扔遠點。」楚陽道,「別叫它繼續在這兒鬧。」
孫悟空嘿了一聲,抬手便把那怪鳥往澗外一甩。
只聽風裡遠遠傳來一串越來越小的尖叫,也不知最後飛哪兒去了。
蘇綰綰鬆了口氣,轉頭看孫悟空:「猴哥你動作倒快。」
孫悟空扛起金箍棒:「那當然。再慢一點,你這驢都要嚇回頭了。」
白驢像聽懂了,沖他噴了口氣。
好不容易穿過風回澗,幾人從另一頭出來時,都被風吹得有點狼狽。
蘇綰綰髮帶都歪了,鬢髮亂成一縷一縷的。
楚陽看了她一眼:「像剛跟誰打過一架。」
「這還不怪你。」蘇綰綰抬手理頭髮,「非問我知不知道哪有狐妖前輩,不然我現在說不定還在好好走西邊大路。」
「那你後悔了?」
蘇綰綰手上一頓,隨即哼了一聲:「沒有。」
「那不就得了。」
風回澗過去之後,路倒平緩了些。
又走了半日,到傍晚時,他們終於在一片高坡上看見了北邊的輪廓。
那是一道極長的山影。
天邊暮色已深,遠山本該只剩灰黑,可那一帶卻偏偏不太一樣。山脊上像浮著一層很淡很淡的銀,仿佛不是日落餘光,也不是月光,而是什麼東西自己從山裡透出來的。
蘇綰綰一看見那層銀,就不自覺停下了腳步。
孫悟空順著她目光看去:「那就是棲月嶺?」
「可能是。」蘇綰綰低聲道。
「可能?」
「我也沒來過,只是覺得像。」她道,「聽說棲月嶺天一暗,山上會先起一層月樣的光。不是每夜都有,但有的時候,隔很遠都能看見。」
楚陽也抬眼望了會兒,才道:「那八成就是了。」
唐僧雙手合十,輕聲念了一句佛號。
蘇綰綰站在坡上,風把她的衣角和頭髮一起吹起來。她看著那道山影,眼裡先是亮,亮過之後,卻又慢慢浮上一點說不出的緊。
楚陽偏頭看她:「怎麼,臨到頭又緊張了?」
「廢話。」蘇綰綰低聲道,「都走到這兒了,我不緊張才怪。」
「怕裡頭什麼都沒有?」
「怕。」她很誠實,「也怕裡頭什麼都有。」
孫悟空聽了,倒笑了一聲:「這不是好事。怕兩頭,說明真上心了。」
「你安慰人的方式也跟楚陽越來越像了。」蘇綰綰沒好氣地道。
「近墨者黑嘛。」
「你還有臉說自己黑。」
他們沒再往前趕,而是在離棲月嶺還有一段距離的一處坡地歇下。
這一夜,誰都比前兩日安靜。
孫悟空都沒再拿什麼野菌子和山果起鬨,只盤腿坐在坡頂石頭上,托著腮看遠處那層淡銀時明時暗地浮。
唐僧則在火邊念了半夜經,也不知是替誰靜心。
蘇綰綰本來想裝得無所謂些,可裝到最後,自己都覺得裝不下去,索性抱著膝蓋坐在火邊,盯著火苗發怔。
楚陽從旁邊遞過來一隻小酒囊。
她抬頭:「給我?」
「不是烈酒。」楚陽道,「果釀,甜的。」
「你什麼時候還有這個?」
「早先路過村子順手買的。」
蘇綰綰接過來抿了一口,果然甜,帶點淡淡的梅香,不嗆人。她又喝了一口,才道:「你倒像早就知道我今晚會睡不著。」
「不是像。」楚陽道,「就是知道。」
「這麼神?」
「你臉上都寫著了。」
蘇綰綰瞪他:「我臉上寫什麼了。」
「寫著『我現在很想知道裡頭到底有什麼,可又怕進去撲個空,最好誰都別來煩我,但又希望有人在旁邊坐著』。」楚陽慢悠悠道。
蘇綰綰聽完,半晌沒吭聲。
最後她抬手捂了下臉:「你能不能別老把人想什麼都說出來。」
「為什麼不能。」楚陽道,「說出來你反而輕鬆點。」
「那也太丟人了。」
「丟什麼人。」楚陽往火里添了根柴,「緊張又不丟人。你要是不緊張,才顯得不靠譜。」
蘇綰綰抱著酒囊,低聲嘟囔:「你這人……」
「我這人怎麼了?」
「說話還是不好聽。」她道,「但這句勉強能聽。」
楚陽笑了笑,沒再接。
風從坡頂吹下來,夜一點點深,遠處棲月嶺那層淡銀也越發清晰。像真有一輪月被誰藏在山裡,隔著層層樹影和石骨,模模糊糊地往外漏。
蘇綰綰望著那山,過了很久,忽然低聲道:「楚陽。」
「嗯?」
「要是裡面真的什麼都沒有,你會不會覺得白繞這一趟了。」
「不會。」楚陽道。
「為什麼?」
「因為來都來了。」楚陽看著火,「而且哪怕真什麼都沒有,你自己看過了,也就死心了。總比一直惦記著強。」
蘇綰綰捧著酒囊,輕輕「嗯」了一聲。
她想了想,又問:「那要是裡面有東西,但不肯給呢?」
「那就講道理。」
「講不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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