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毒液坑(1/2)
「把那個和尚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他說,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只要他。你們趕路也不容易,犯不著把命搭在這兒。」
孫悟空笑了一聲。不是那種被逗樂的笑,是那種聽到了一個笑話覺得太好笑了不笑不行的笑。他笑著笑著,金箍棒在他手裡轉了一圈,棒尖指向黑袍妖的鼻尖。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站的這塊地,是誰的?」
黑袍妖愣了一下:「誰的?」
「俺老孫的。」
黑袍妖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意外,從意外變成了好笑,從好笑變成了一種帶著惡意的、期待著什麼有趣事情發生的興奮。他往後退了半步,把位置讓給了旁邊那個穿土黃色短褂的扁平臉。
扁平臉早就等不及了。他的兩條細縫眼在孫悟空身上來回掃了幾遍,嘴角慢慢裂開,露出裡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鋸齒一樣的牙齒。他的嘴裂開的時候,蘇綰綰聽到了一個細微的聲音——不是牙齒碰撞的聲音,是他的下頜骨在脫臼的聲音。他的嘴能張到比頭還大,像蛇一樣,把整個頭骨都拆開了再重新組合。
「我來。」扁平臉說。他的聲音和黑袍妖完全相反,尖銳而刺耳,像指甲刮過黑板,「我喜歡打硬的。」
他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蘇綰綰的預判。她以為他會像青崖那樣,先試探,再加速,再全力。但扁平臉一上來就是全力,像一根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突然鬆開,整個人從靜止加速到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幾乎只用了不到一眨眼的工夫。
他沖向的不是孫悟空,是楚陽。
這個選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黑袍妖說要留下唐僧,扁平臉卻先打楚陽。他不是在按照計劃行事,他是按照本能行事——在他的感知里,楚陽比孫悟空更讓他不安,所以他要先解決掉那個讓他不安的。
他的三根手指張開,指尖的吸盤貼上了楚陽的胸口。吸盤正中央那根細小的刺在接觸到布料的一瞬間就彈了出來,像一根鋼針,目標是楚陽的心臟。
楚陽沒有躲。
他抬手,四指併攏,掌根拍在了扁平臉的手腕上。不是硬碰硬的格擋,是借力打力——他的掌根貼著扁平臉的手腕,順著扁平臉衝過來的方向往後一帶,把扁平臉的沖勢引向了自己的左側。扁平臉的身體被這股巧勁帶得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像被甩出去的麻袋一樣從楚陽身邊飛了過去,三根手指的刺擦著楚陽的衣衿划過,在布料上留下三道細小的口子。
扁平臉在空中翻了個身,落地時單手撐地,穩住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手腕上沒有傷痕,但關節處傳來一陣酸麻——楚陽那一拍打在了他手腕最薄弱的環節,沒有傷他的骨頭,但讓他的整條手臂暫時失去了力量。
他的細縫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有點意思。」他說。
黑袍妖站在後面,看到這一幕,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驚訝,是確認。他剛才就在想楚陽到底是什麼東西,現在他知道了——這個人不是什麼東西,這個人是一個他沒見過、沒聽過、沒在任何典籍里讀到過的變數。變數這種東西,對於活了上千年的妖來說,是最討厭的。因為他們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所有的事情都在他們的預料之中,而楚陽不在。
黑袍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圈。
圈畫好的瞬間,那頭沙蠍動了。
它不是沖向楚陽,也不是沖向孫悟空,而是沖向蘇綰綰。
蘇綰綰正牽著白龍馬和白驢的韁繩,注意力全在楚陽和扁平臉的交手上,等她的尾巴感覺到沙蠍的氣息時,那東西已經離她不到一丈了。兩隻前螯張開,螯鉗內側的鋸齒在陽光下閃著冷光,目標不是她,是她牽著韁繩的手——它要把她逼退,然後搶走白龍馬。
白龍馬是龍,不是普通的馬。大妖對龍的氣息有著本能的貪婪,一條被封印成馬的龍,對他們來說是一頓不需要費力就能吃到的大餐。
蘇綰綰沒有退。
她鬆開了韁繩,五條尾巴同時張開,月氣從體內噴涌而出,在她身前形成了一面銀白色的薄牆。沙蠍的前螯撞上那面牆,發出「嗤」的一聲響,像燒紅的鐵丟進了冷水裡。螯鉗內側的鋸齒被月氣灼出了幾道焦黑的痕跡,沙蠍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整個身體往後彈了半丈,兩隻前螯在身前瘋狂地揮舞著,像是在驅趕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白狼從蘇綰綰的右側沖了出去。
它衝出去的速度比蘇綰綰預想的快得多。這頭在地下空間裡長大的少年狼,從來沒有真正戰鬥過,但它從狼王的記憶里繼承了戰鬥的本能。它的身體在衝鋒的過程中不斷下沉,四肢幾乎貼著地面,脊背弓起,鬃毛豎立,整頭狼像一支被拉滿的箭。
它的目標是沙蠍的尾巴。
沙蠍最危險的部分就是尾巴,尾針上的毒液可以在幾個呼吸內毒死一頭牛。但尾巴也是最脆弱的部分,因為它是全身唯一沒有被甲殼覆蓋的地方,只有一層薄薄的皮膜包裹著毒腺和肌肉。
白狼準確地咬住了沙蠍尾巴的中段。它的牙齒穿過那層薄薄的皮膜,刺進了毒腺和肌肉之間的縫隙里,不是胡亂地咬,而是精準地卡住了尾針的活動關節。沙蠍的尾巴劇烈地抖動了幾下,尾針瘋狂地刺向白狼的頭頸,但因為關節被卡住了,尾針的尖端始終差了一寸,夠不到白狼的皮膚。
蘇綰綰看準了這個時機。她一步跨上去,右手五指併攏,指尖點在沙蠍頭胸甲殼的連接處——那是沙蠍全身唯一一條沒有被甲殼覆蓋的縫隙,只有頭髮絲那麼細,但足夠她的月氣滲透進去。
月氣從她的指尖灌入沙蠍的體內,沿著它的神經索一路向前,衝到它的腦神經節。沙蠍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兩隻前螯停在半空中,螯鉗保持著張開的姿態,一動不動,像一尊蠟像。
然後它的身體開始從內部發出銀白色的光。月光從甲殼的縫隙里透出來,一道一道的,像瓷器上的裂紋。沙蠍的眼珠——那十幾隻小小的、黑亮的眼珠——同時轉向蘇綰綰,裡面映著她的臉,還有她的五條尾巴。那眼神里沒有恨,只有一種純粹的、動物性的困惑:你是什麼東西?你怎麼做到的?
蘇綰綰沒有回答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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