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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9章 光沒有溫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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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冷的,是怕的。那個穿赭紅長袍的東西甚至沒有看她,她就伏在那裡,不敢抬頭,不敢動,不敢呼吸。

「這個月的供。」穿赭紅長袍的東西開口了。他的聲音和正常人沒有區別,不高不低,不粗不細,沒有感情,沒有起伏,像一台被調好音律的機器在發聲,「不夠。」

中年婦人伏在地上,聲音從泥土和碎石的縫隙里擠出來:「收成不好……地里什麼都不長……草都幹了……真的沒有了……」

穿赭紅長袍的東西沒有回應。他的眼睛始終閉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被供奉在廟裡的神像,聽不見凡人的祈求,看不見凡人的眼淚。

中年婦人抬起頭,額頭沾滿了泥土和細小的碎石,蹭破了一點皮,滲出一絲血。她看著那個東西,嘴唇在抖,聲音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求求你……寬限幾天……我去借……我去借……」

「借不到。」穿赭紅長袍的東西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和說「不夠」的時候一模一樣,沒有任何變化,「這個月,你家的供本來就比別家少。少了就是少了,寬限不了。」

他抬起右手。

那隻手從長袍的袖子裡伸出來的瞬間,蘇綰綰聞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臭味,不是香味,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像是什麼東西在燃燒但燒的不是木頭也不是油的味道。那味道讓她想起寺廟裡的香火,但又不一樣——香火的味道是讓人安心的,這個味道讓人噁心。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一彈。

堂屋裡傳來一聲尖叫。

小姑娘從堂屋裡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了出來,雙腳離地,身體在空中飄著,像一片被風捲起來的落葉。她的懷裡還抱著那隻橘貓,橘貓也被嚇醒了,混身的毛炸開,尾巴粗了三倍,四隻爪子死死地抓著小姑娘的衣襟,指甲勾進了布料的纖維里,怎麼都不鬆開。

小姑娘沒有哭。她被那股力量拽到院門口,懸停在穿赭紅長袍的東西面前,離地三尺,和那張蠟像一樣的臉平視。她看著那張臉,眼睛大得像深井,井水是黑的,但井底有什麼東西在燒。

穿赭紅長袍的東西伸出左手,不是彈,是攤開手掌,掌心朝上。

「來。」他說。

小姑娘的身體往前傾了一寸。

中年婦人跪在地上,發出一聲不像人聲的嚎叫。那聲音從她的喉嚨最深處擠出來,撕裂了沿途的所有組織,帶著血絲和黏液,砸在院牆上,反彈回來,在院子裡來回震盪。

蘇綰綰的尾巴全部張開了。她的月氣從體內湧出來,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層銀白色的光暈。白狼的喉嚨里滾動著低沉的咆哮,它的前腿彎曲,後腿繃緊,隨時準備撲出去。

但有人比她們都快。

楚陽從乾草上站起來的時候,蘇綰綰甚至沒有看到他站起來的動作。他前一息還躺在乾草上,後一息已經站在了院門口,站在中年婦人的前面,站在小姑娘的下面,站在穿赭紅長袍的東西對面。

他比那個東西矮了半個頭,但他的影子比那個東西長了一倍。

「放下她。」楚陽說。

穿赭紅長袍的東西閉著眼,沒有動。他的左手還攤著,掌心朝上,像一隻等著食物落下來的碗。他的右手還垂在身側,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朝著地面,像一支還沒有點燃的蠟燭。

「你是過路的。」穿赭紅長袍的東西說,不是疑問,是陳述,「過路的不要管本地的事。這是規矩。」

楚陽沒有接他的話。他又說了一遍:「放下她。」

穿赭紅長袍的東西的頭微微偏了一下,角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蘇綰綰一直在盯著他,根本不會注意到。那個偏頭的動作像是什麼東西在他體內鬆動了一下,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不是本地人。」他說,「你不知道這裡的規矩。濕婆神的供,不能少。少了,就要用人補。這是規矩,定了幾百年了。你一個過路的,改不了。」

楚陽終於動了。他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不大,剛好讓他站到了小姑娘的正下方。他抬頭看了一眼懸在半空中的小姑娘,小姑娘也低頭看著他,那雙大得出奇的眼睛裡,井底那團火還在燒,沒有滅,沒有被那個穿赭紅長袍的東西吹滅,也沒有被懸在半空中的恐懼澆滅。

楚陽收回目光,看著穿赭紅長袍的東西。

「我不改你的規矩。」他說,「我只改你今天的結果。」

穿赭紅長袍的東西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困惑。他活了幾百年,收了幾百年的供,見過求饒的,見過哭喊的,見過逃跑的,見過反抗的,但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站在他面前,用這種語氣說這種話。不是商量,不是懇求,不是威脅,是一種很平淡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好所以我不出門」一樣的篤定。

「你改不了。」穿赭紅長袍的東西說,左手又往上抬了一寸。

小姑娘的身體又往上飄了一尺。橘貓的指甲終於勾不住了,從她的衣襟上滑落,四隻爪子在空氣中徒勞地抓了幾下,然後掉了下來。白狼衝上去,用後背接住了橘貓。橘貓落在白狼的背上,四隻爪子死死地抓著白狼的毛,白狼被它抓得齜了一下牙,但沒有甩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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