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收骨,正名,歸心(1/2)
書房,陳大力送來趙良棟的履歷檔案。
檔案不厚,攏共七頁紙,陸淵從第一頁看起。
趙良棟,遼東鐵嶺人,世襲軍戶出身。崇禎五年從軍,累功升至參將,駐守寧遠北路。
到這裡都正常,第四頁開始不對了。
崇禎九年秋,趙良棟被連降兩級,從參將貶為副將,調入吳三桂親兵營。
降職令上的批註理由寫明『御下不嚴,致使軍中譁變』。
陸淵把檔案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敲了兩下。
恐怕『譁變』是假的。真正的原因,藏在別處。
」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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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押趙良棟的一處偏房,陸淵推門進去。
趙良棟四十出頭,國字臉,一張被遼東風沙磨糙的臉上,看不出多餘情緒。
但陸淵注意到他的手,坐著的時候,十指交叉放在桌面,左手壓右手。
拇指指腹反覆摩挲食指第二關節,這是長期壓制焦慮的自我安撫動作。
這個人在緊張,不是怕死的緊張,是怕被看穿的緊張。
陸淵搬了條凳子坐下,把檔案攤開放在桌上,翻到第四頁,語氣隨意。
「趙良弼是你什麼人?」
「……末將族弟。」
陸淵翻過一頁,目光落在檔案上,嘴裡說出來的話卻跟檔案內容毫無關係。
「三年前,祖大成以通敵罪斬了趙良弼。」
「人頭掛在寧遠北門,示眾三天。」
他停了一下。
「吳三桂當時就站在城樓上,看著你弟弟的腦袋被掛上去。」
「什麼都沒說。」
偏房裡安靜了幾秒,趙良棟的拇指停了。
陸淵沒有逼他。
他從袖中抽出一本薄冊子,封封皮上沾著幹了的血,是祖大成的私帳。
陸淵把私帳扔在趙良棟面前。
「翻到第三十七頁。」
趙良棟低頭,手指翻動帳頁。
紙張發黃,墨跡陳舊,但上面的字跡清清楚楚。
「崇禎九年秋,寧遠北路軍糧三千石,經蒙古商人哈丹巴特爾轉手,折銀一千八百兩。經手籤押——祖大成。」
陸淵的聲音不疾不徐。
「你弟弟趙良弼,當時只是負責押運的小校。糧食到底去了哪裡,他根本不知情。」
趙良棟的手停在那一頁上,紙面被他的指尖捏出了褶皺。
「祖大成倒賣軍糧的事快兜不住了,需要一個人頂罪。」
「你弟弟官小,人微,背景乾淨成了替死鬼。」
「吳三桂當然知道,但祖大成是他的左膀右臂,你弟弟不是。」
帳本從趙良棟手裡滑下去,落在地上。
他的手開始抖。
不是指尖的微顫,是整條小臂都在發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往外拱,憋了太久,終於憋不住了。
「我忍了三年。」
「從參將被貶成副將,調進親兵營,被架空,監視。「
他抬起頭,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領銜請降不是畏懼淵家軍,而是親眼看到祖大成人頭被砍下的那一刻。
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我憋了三年的東西全湧上來了。「
趙良棟利索地起身,然後跪了下去。額頭貼著地面,砰的一聲,磕得實實在在。
「末將不求官……不求賞……」
「只求大人,為我族弟正名。」
陸淵沒應,他問了一個趙良棟沒想到的問題。
「你弟弟的屍骨在哪?」
趙良棟的額頭從地面抬起來,眼眶通紅。
「……北門外,亂葬崗。」
「三年了,沒人敢收屍。」
陸淵站起身,一腳把凳子踢到一邊。
「陳大力。」
門外候著的陳大力探頭進來。
「帶最精細的仵作,去北門外亂葬崗。找崇禎九年秋的墳頭。趙良弼,二十三歲,小校軍銜,斬首。」
他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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