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整頓(2/2)
就這一下,真御史和假千戶,死死焊在了同一條船上。
陸淵伸手拿起紀要,吹了吹還沒幹透的墨跡,仔細折好收進袖中。
兩人對視一眼。什麼都沒多說。
該說的,這張紙已經替他們說完了。
盧象晉離開後,陸淵叫來蘇柚。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粗布衣服,頭髮拿布條束在腦後,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昨晚下毒的事,有什麼想法?」陸淵開門見山。
「活著比乾淨重要。」蘇柚回答得很乾脆。
沒有猶豫,沒有愧疚,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陸淵看了她一眼。
「很好。」
他敲了敲桌面。
「從今天起,你的明面身份是錦衣衛暗線隨行醫女。黑石堡所有傷員的救治、藥物調配,全歸你管。」
蘇柚沒推辭,也沒謝恩,直接切入正題。
「堡里的傷兵,傷口已經開始化膿感染。如果再不處理,三天之內至少死四十個。」
「我需要物資。」
「說。」
「大蒜,越多越好。高度烈酒。乾淨的麻布,不是那些髒兮兮的破布條,是真正乾淨的。再加幾味清熱解毒的草藥。」
她頓了一下。
「王百戶的私庫里有存貨。我去看過了,鎖著。需要你給我調用權限。」
「全批給你。陳大力那邊我打招呼,要什麼拿什麼。」
陸淵揮了揮手。
蘇柚轉身就走,腳步利落。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
「那五毫克的烏頭鹼......」
「以後有的是用到你的地方。」陸淵沒讓她把話說完。
蘇柚沒再開口,推門出去了。
——正午。
黑石堡校場。
陳大力抱著一本名冊跑過來,滿頭大汗,粗喘著氣。
「大人!黑石堡原來的守軍,加上咱們帶來的弟兄,再加上策反過來的趙武騎兵......」
他翻了翻名冊。
「總兵力五百二十一人。」
「但是。」
陳大力撓了撓後腦勺,語氣裡帶著為難。
「能打的不超過三百。剩下那二百多,缺胳膊少腿的有,五六十歲的老頭有,餓得路都走不穩的更多。」
陸淵站在校場邊,看著面前站得歪歪扭扭的隊伍。
有的人拄著棍子才能站直,有的人身上的棉甲破了四五個洞,露出裡面黑黢黢的絮片。
這就是大明的邊軍。
「按淵字營的編制,重新整編。」
陳大力立刻站直了身體。
「第一。昨晚繳獲的建奴重甲,全部裝備給三百精銳。穿不上的改,改不了的拆零件拼。我不管你怎麼弄,三天之內三百套甲必須上身。」
「第二。俘獲的建奴戰馬裡頭挑最好的一百匹,組建騎哨。騎手從老兵里選,會騎馬的優先。」
「第三......」
陸淵走到高台上,俯視下方。
「把王百戶貪墨的存糧,全搬出來。」
陳大力愣了一下。
「按人頭髮。每人每天兩頓乾飯。」
陸淵的目光掃過校場上每一張臉。
「管飽。」
陳大力的嘴張開又合上。
「大人,那可是好幾千石糧食啊!全發下去,咱們以後靠什麼撐?萬一趙武打過來,圍上十天半個月......」
「發。」
一個字。
沒有解釋,沒有商量。
陳大力咽了口唾沫,抱拳領命,小跑著去了。
半個時辰後。校場上支起十口大鐵鍋。
白花花的大米倒進鍋里。水沸騰,米香四溢。
底層軍戶們端著破碗,排起長龍。每個人分到一大碗結結實實的白米飯。沒有摻沙子,沒有摻麩皮。
一個老軍戶端著碗,雙手劇烈發抖。他把臉埋進碗裡,大口吞咽。吃得太急,噎得直翻白眼。他用力捶打胸口,硬生生把米飯咽下去。
「好飽……」
兩個字說出口,聲音就碎了。
老軍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抱著碗嚎啕大哭。
那哭聲又破又啞,像一條乾涸了太久的河突然被暴雨澆透。
哭聲會傳染。整個校場上,幾百名底層軍戶一邊往嘴裡塞飯,一邊痛哭流涕。他們在大明邊軍的編制里當牛做馬,連一頓沒有沙子的飽飯都沒吃過。
陸淵站在高處,看著這一切。
忠誠從來不是天生的。忠誠是餵出來的。
林銳走到陸淵身後。
「夜不收的架子,你來搭。」
陸淵沒回頭。
「去隊伍里挑人。要最機靈的,眼睛最毒的,下手最狠的。人數不用多,五十個夠了。」
他眯起眼,看向天際。
「我要遼東所有的風吹草動,都在我的眼睛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