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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神秘棋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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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內一片死寂。

沈括盯著陸淵,手已經按在繡春刀柄上。他身後的校尉們齊刷刷上前一步,緊握刀環。

陳大力冷笑一聲,雁翎刀直接拔出半寸。刀刃摩擦刀鞘,發出讓人牙酸的銳音。

陸淵沒有看那些刀。他站起身,繞過書案,徑直走到沈括面前。兩人距離不足半尺。

「北鎮撫司經歷司的花名冊,你翻了九年。」

陸淵盯著沈括深陷的眼窩,聲音壓得極低,只在兩人之間傳遞:「崇禎十年秋,經歷司檔頭吳良私賣在冊緹騎名額。收銀八百兩,買主是保定府一個鹽商的兒子。」

沈括眼皮猛地一跳。

陸淵繼續說道:「這件事,指揮使駱養性知道。但他收了吳良三成孝敬,壓了下來。」

他頓了頓,「你是崇禎九年入冊的。經手檔頭,正是吳良。你的入冊檔案,查得起嗎?」

沈括連呼吸都亂了,握刀的手僵在半空。

這段隱秘的內情,整個北鎮撫司知道的人絕不超過五個。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知道,還精準地點出了時間、人物和分贓比例。

沈括腦子轉得飛快。這事兒要是捅出去,吳良死不死不好說,但他這個由吳良過手的百戶,絕對得下詔獄脫層皮。

九年詔獄生涯,他太清楚那裡面了。

沈括緩緩鬆開刀柄,後退半步,雙手抱拳,頭重重低了下去。

「卑職……不敢再問。」

陸淵把他眼底那抹極力掩飾的恨意看在眼裡。一條被捏住七寸的毒蛇罷了,雖然危險,但可用。

「盧大人。」陸淵抬高音量。

後堂門帘掀開,盧象晉邁步而出。他穿著正七品青色官服,胸前繡著獬豸補子。

雙手攏在袖中,把巡按御史的官威拿捏得死死的。

沈括抬起頭,目光在盧象晉的官服和陸淵的飛魚服之間來回掃視。

他認得這身行頭,也認得盧象晉的臉。京城官場的人脈圖譜,他早背得滾瓜爛熟。

巡按御史代天巡狩,見官大三級。

「沈百戶。」盧象晉咳嗽一聲,打斷了沈括的思緒,「本官奉旨巡按遼東。這趙武通敵的案子,本官與陸千戶已查實。經歷司既然來了,正好做個見證。」

陸淵適時拋出誘餌:「趙武通敵案,主審是盧大人,協同是本官。北鎮撫司經歷司沈百戶,核查有功。」

「這本奏摺遞上去,功勞簿上,你排第三。」

沈括的眼睛瞬間亮了。排第三!

這樁牽扯邊將通敵的大案,足以直達天聽。排第三的功勞,足夠他脫離經歷司那個清水衙門,直接升任千戶。這波血賺!

貪慾在眼底瘋長,最終徹底壓過了對陸淵身份的懷疑。

沈括雙手抱拳,腰彎得更低了:「卑職,願聽千戶大人與御史大人調遣!」

陸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茶。獵物入局。

議事散去,風雪依舊在黑石堡上空肆虐。

陸淵推開正堂後門,蘇柚站在廊檐下。她穿著灰布襖裙,手裡端著一個藥碗。

「你剛才跟沈括說的那些,有幾分是真的?」蘇柚看著他。

「三分真,七分猜。」陸淵大步走入風雪,「明末官場,賣官鬻爵是常態。我只負責提供一個符合邏輯的劇本,他自己會把細節腦補完整。」

如果他回京後,暗中去經歷司核查你的檔案呢?」蘇柚一針見血。

陸淵停下腳步,他沒有回頭。

「所以他回不了京。」

蘇柚站在原地,看著陸淵的背影融入夜色。這個男人的每一步算計,都精準踩在人性的死穴上,簡直是個怪物。

深夜,黑石堡地窖。

空氣中瀰漫著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林銳帶人押著一名錦衣衛校尉,將其綁在木柱上。

陸淵坐在木箱上,手裡捏著半張殘破的信紙。邊緣還有燒焦的痕跡。

「夜不收在南牆根截住的。」林銳匯報導,「這小子想翻牆出堡,身上搜出了這半封信。」

陸淵將信紙湊近燈籠。收信人位置寫著三個字:高起潛。

大明山海關守備太監,崇禎身邊的紅人,監軍總管。

陸淵抬起眼皮,掃了校尉一眼:「高起潛的探子。除了查軍餉,還讓你們摸底遼東軍堡虛實?」

校尉死咬著牙,扭過頭去裝死。

陸淵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從勘查箱裡摸出一把手術刀,刀尖精準挑開校尉的衣領。

鎖骨下方,露出一道暗紅色的舊疤。

「這道疤不是刀傷,也不是箭傷。創口邊緣平滑,有高溫燙傷的痕跡。」

陸淵聲音平緩,「這是東廠刑房特製的『烙刑』留下的。你根本不是錦衣衛的正規緹騎。」

「你是內廷淨身房淘汰下來的半閹之人,被高起潛收編做了暗探。」

校尉雙眼圓睜,他藏了十年的秘密,被眼前這個人一眼看穿。

「沈括知道你的身份嗎?」陸淵問。

「不……不知道。」校尉的心理防線徹底碎了,「沈百戶只負責查案。高公公讓我暗中記錄各堡兵力,為日後朝廷削藩裁軍做準備。」

陸淵收起手術刀,「高起潛」這三個字在腦海中快速盤算。

這是一個絕佳的跳板,如果能讓沈括反過來成為自己遞向高起潛的棋子,他就能在京城的權力核心插上第一根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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