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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真假錦衣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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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做別人,多半會當成廢紙扔了。

但沈括不會。

九年詔獄教會他一件事:越是含糊的線報,越有嚼頭。

他嗅到了腥味。

「百戶。」身後的校尉壓低聲音,「前方有人。」

風雪裡閃出五騎。

為首之人裹著厚棉甲,馬背上掛著兩副建奴弓,腰間別著一把短刀。

林銳勒住韁繩,拱手道:「來者可是京城北鎮撫司的上官?」

沈括掀開裘領,露出腰間繫著的腰牌。

「北鎮撫司百戶沈括。你是何人?」

「淵字營夜不收總旗林銳。」

林銳不卑不亢,「奉上官之命例行巡防。沈百戶遠道而來,堡中已備熱湯,請隨末將入堡歇息。」

「上官?」沈括眯起眼睛,「誰的上官?」

林銳閉嘴。

沈括盯了他五息。

他身後一名校尉的手已經摸上了刀柄。沈括微微抬了抬下巴,那隻手又縮了回去。

「帶路。」

——黑石堡。

進堡的路不過百步,沈括的眼睛卻一刻沒停。

城牆上,每隔三丈站一名甲兵。披的是建奴鑲鐵棉甲,手裡端的是精良角弓。

這甲,這弓,不是大明邊軍制式。

校場上,三百多人分成六列縱隊,正在按照某種口令齊步行進。

步幅整齊,轉向統一,收腳跺地的聲音在風雪中沉悶作響。

沈括見過京營、見過御馬監、見過騰驤四衛。

他從沒見過邊軍衛所的軍戶能練出這種隊列。

空氣里還飄著一股古怪的味道。不是血腥味,不是火藥味。像烈酒,又像某種草藥燒焦後的氣息。

辛辣,刺鼻。

沈括吸了吸鼻子。

不像邊陲軍堡。

倒像一座被人從骨頭裡翻修過的私人軍寨。

他的表情一寸一寸沉下去。

沈括踏入正堂的瞬間,目光掃過全場。

左側,四名全副披掛的親兵持刀肅立。右側,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按刀而立,虎目圓睜。

正中主位上,一個年輕人端坐不動。

飛魚服。繡春刀。北鎮撫司身份牌。

沈括的視線在那枚身份牌上停留了三息。

然後他開口了。

沒有行禮,沒有寒暄。

「敢問閣下名諱,隸屬北鎮撫司哪一房?」

聲音不高,咬字極清。

「何年入冊?經手檔頭是誰?」

陳大力的手已經握緊了刀柄。

這是錦衣衛內部甄別暗語。

答不上來,當場拆穿。

陸淵端著茶杯。

他沒喝。

也沒回答。

沈括等了五息,眼底的寒意又濃了一分。他往前邁了一步。

「本官再問一遍......」

「沈百戶。」

陸淵打斷他。

他把茶杯放下,從右手袖中抽出一份摺疊整齊的文書。

文書被推到桌面前沿。

「你從京城跑了五天五夜,查的可是遼東軍餉貪墨案?」

陸淵抬眼,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手裡,有錦州衛參將趙武通敵建奴的全套鐵證。」

頓了一下。

「人證、物證、口供、走私路線圖、建奴前鋒營將領巴圖魯的人頭。巡按遼東御史盧象晉親筆畫押,蓋了巡按御史關防大印。」

沈括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是想在這兒跟我對暗號,把時間浪費在內部程序上。」

陸淵起身,走到桌前,手指點在那份文書上,「還是想把這樁通敵大案帶回京城,給北鎮撫司交一份足以驚動內閣的答卷?」

沈括伸手接過文書。

展開。

盧象晉的筆跡他認得。在京城時經手過這位巡按御史的三份奏摺副本,筆鋒走勢、用墨習慣,騙不了他。

再看關防大印。

朱紅印泥,篆體陰刻。巡按御史的關防是吏部備案過的孤本,天底下找不出第二枚。

文書內容詳盡到可怕。

走私軍糧的時間、批次、數量。

接貨的建奴將領姓名、職級、旗屬。

趙武手下參與押運的軍官名單,甚至連交易地點的地形草圖都畫了出來。

沈括的手指在紙上微微顫動。

軍餉貪墨是一回事,通敵賣國是另一回事。

前者最多丟官罷職,後者是要夷三族的死罪。

經手這案子的人,人人都能吃一輩子的功勞。

他強壓住心底翻湧的貪念,抬起頭,死死盯著陸淵。

「就算你手裡有鐵證,也回答不了我的問題。」

沈括的聲音沉下去。

「北鎮撫司經歷司的花名冊,我翻了九年。」

「沒有你這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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