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下半場，朕自己來（1/2）

范文程還跪著，陸淵看了他很久。

「你跟了皇太極多少年？」

「二十一年。」

「他信你嗎？」

范文程沉默了兩秒：「信。」

「那你對得起他的信嗎？」

這一句扎進去了，范文程的脊背僵了一瞬，然後他抬起頭，眼底有血絲，但聲音卻很平靜：「對不起，所以他死了，我沒跟著死。」

陸淵站起來，俯視著他。

「留你一條命，不入幕府，不參軍務，不碰情報，不見任何將領，明天跟周德全走，去山海關屯田署報到，編入墾荒隊。」

范文程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磕了一個頭，站起來，撣了撣膝蓋上的碎石。

他轉身走了兩步，腳步停下，緩緩轉頭，眼中一片淒涼。

「廣寧王不殺我，是因為我還有用，但......我能活到您用我的那天嗎？」

陸淵掀開帳簾，頭也沒回。

「種地，累不死人。」

帳篷里，蘇柚已經醒了。

她坐在藥箱上，借著油燈的光清點瓶瓶罐罐，粗提青黴素用了大半，酒精只剩兩瓶，紗布倒還夠。

陸淵掀簾進來，她目光先看的不是他的臉，是他左肋。

看到繃帶沒滲血，她才抬起頭。

「已經收拾完了，我們明天開拔。」

蘇柚「嗯」了一聲，繼續把藥瓶按順序塞回木匣子裡。

帳篷里只剩器械碰撞的細碎聲響。

陸淵在她旁邊坐下來，安靜了幾秒，忽然伸手一把將她整個人拽了過來，讓她靠在自己右肩上。

蘇柚不敢用力掙扎，生怕碰疼了他。

「傷口會裂。」

「右邊沒傷。」

她沒再動。

帳外有巡哨換崗的腳步聲，碎石被踩碎的聲響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又漸漸消失。

蘇柚手裡還攥著一個空藥瓶，攥了半天，還是放下了。

「周猛醒了一次，疼得罵娘，然後又昏過去了。」

「能罵娘，那就死不了。」

「……你以後別騎那麼快。」

「嗯好。」

天亮之後，後山臨時營地升起了炊煙。

陸淵站在一塊凸出的石頭上，面前站著閻應元、周遇吉、齊振揚、趙良棟。

三道令，說得很快。

第一，閻應元、周遇吉率本部即日啟程回京述職，多爾袞由閻應元親自押解，沿途鐵鏈不離身，活著交到天子手上。

第二，所有繳獲，紅衣大炮六門、戰馬一萬七千匹、輜重車四百三十輛......齊振揚統一押回山海關入庫造冊。

第三，淵家軍主力留駐燕河谷三日，清理戰場，安葬陣亡將士，三日後班師回程。

閻應元接令時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抱了個拳。

周遇吉更乾脆，行了個軍禮，轉身就走。

趙良棟等人散了之後，折回來問了一句。

「王爺，多爾袞留在咱們手裡不好嗎？朝廷拿了人，功勞就是他們的......」

陸淵看著閻應元的隊伍在晨霧裡漸行漸遠，馬背上夾著一個被鐵鏈鎖住的人形輪廓。

「多爾袞活著比死了值錢，但這個錢不能讓咱們來兌。」

趙良棟皺眉。

「天子拿到多爾袞，怎麼處置，殺還是關，示眾還是招降，每一步都是選擇，而他怎麼選......就暴露他接下來的戰略意圖。」

趙良棟這回聽懂了一半，但那一半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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