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下半場,朕自己來(2/2)
趙良棟這回聽懂了一半,但那一半夠了。
閻應元的隊伍路過淵家軍火銃陣地的時候,兩百名火銃手自發列隊,沒有口令,沒有軍旗,只是沉默地站著,銃托拄地,腰杆筆直。
閻應元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
他對身邊的副將說:「這輩子頭一次覺得,大晨的兵也能站成這樣。」
齊振揚臨近開拔,在馬上猶豫了很久,終於問出那個問題。
「皇太極死前說'你到底是什麼人'……到底什麼意思?」
陸淵抬頭看他。
「老齊,你真想知道?」
齊振揚張了張嘴,山風很大,吹得他鬍鬚亂顫,他想了好一陣子,最後搖了搖頭。
「......想......但沒那麼想,您是什麼人不重要。」
他握了一下韁繩,聲音有點啞,「我只知道,跟著您,我手下的兵能吃飽飯。」
陸淵從懷裡摸出一份文書遞上去,山海關秋收預估,蘇柚臨走前連夜算的數,每一欄都標了輪作品種和畝產估值。
「回去照這個推,入冬前再開三千畝,明年開春就能看到糧倉是滿的。」
齊振揚接過文書揣進懷裡,抱拳,調轉馬頭,往山海關方向去了。
京城,坤寧宮偏殿。
午後的陽光從窗欞斜進來,落在棋盤上,把黑白棋子的影子拉得很長。
朝塵盤腿坐在蒲團上,對面是永安,兩個人中間攤著一副圍棋,下的卻是五子棋。
懷寧趴在田未央膝頭,被扎小辮子扯疼了,哼唧一聲,扭過頭瞪她娘,又被無情的手給按回去。
「別動......」
「疼......」
「忍著......」
"哼......"
朝塵落了一子,堵住永安的四連,永安咬著下唇看了半天,從棋罐里捏起一枚白子,放在他意想不到的位置。
五子連珠。
朝塵愣了一下,低頭數了兩遍,確認自己又輸了。
永安很開心,但笑得很克制,嘴角彎了彎就收回去,坐得端端正正。
朝塵故意做出一臉懊惱的樣子,雙手抱頭,「唉」了一聲,懷寧被逗得咯咯笑起來,田未央拽著扎了一半的辮子沒法鬆手,只能抬頭看了他一眼。
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這是開熙元年七月以來,朝塵最鬆弛的一個下午。
急促的腳步聲打碎了這份美好。
劉順捧著一隻密封竹筒快步進來,靴子在地磚上磕出聲響,八百里加急。
朝塵接過竹筒,擰開封口,展開信紙。
從頭看到尾。
殲敵九萬一千餘,俘兩萬四千,繳獲戰馬一萬七千匹,紅衣大炮六門。
皇太極自刎。
多爾袞被擒,正在押送回京途中。
朝塵把信紙翻過來,又看了一遍,字跡是閻應元的,落款蓋著淵家軍的火漆印。
「好......太好了!」
他放下信紙,做了一件極不符合皇帝體統的事。
他伸手捧住田未央的俏臉,深深親了一口。
田未央整個人僵住了,手裡攥著的頭繩掉在地上,懷寧扎了一半的辮子散開。
永安反應極快,一把捂住懷寧好奇的大眼睛。
懷寧不滿地掙:「姐姐......」
朝塵的眼眶濕了,但他在笑。
"建州的事.......他替朕打完了上半場。"
"下半場,朕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