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田貴妃吐血(1/2)
卯時三刻,六科廊的書吏還沒吃早飯,方以智已經站在門口了。
二十四份抄本,三十六名謄錄官,分兩批,一批走通政司發往各省布政使司,一批貼午門外告牆。
方以智親自校對了每一份。
尤其是最後那句話。
他反覆看了三遍,確認一字未改,然後在封口處加了自己的籤押。
——午門外,告牆前圍了三層人。
識字的念給不識字的聽,不識字的聽完再傳給後面的人。傳到第四手,內容已經走了樣,但有一句話,一字不差地傳到了最外圈。
「繼位者若能善待朕之血脈,則天命可信,若不能,天下人自有公論。」
前面的罪己詔洋洋灑灑兩千字,沒幾個人記住。
就這句話,扎進了所有人腦子裡。
有人跪下來磕頭,哭出了聲,有人拍手叫好,更多的人不說話,只是站著,看著那面告牆,臉上的表情複雜難辨。
劉順從午門回來的時候,朝塵正坐在乾清宮批摺子。
「外頭什麼反應?」
劉順把所見所聞學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議論最多的就是那句。」
朝塵沒抬頭。筆尖在奏摺上划過,墨跡乾脆利落。
「朕知道了。」
詔書發出不到兩個時辰,乾清宮的案頭多了四份奏表。
頭一份,禮部侍郎領銜,三名清流聯名,措辭恭敬,請求朝塵「厚待先帝、善養皇嗣」,字字挑不出毛病。
但每一個字都在提醒天下人:我們在看著你。
第二份沒走明折,戶部一個主事,堵在文淵閣門口逮住方以智,問了一個問題。
「田貴妃母女的用度,按什麼品級撥?」
方以智站在廊下,看著這個六品主事,足足看了五息。
這問題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背後有人。
問題本身不大,但一旦回答,就是表態。給高了,有人說新帝心虛,給低了,先帝那句話立刻成刀。
方以智一個字沒答,轉身回了乾清宮。
「此事不急。」
朝塵聽完,放下筆,把四份奏表摞在一起。
「不急?」方以智微微皺眉。
「急的是他們。」
朝塵站起來,走到窗前,殿外的陽光白晃晃的,三月初的風已經帶了暖意。
「傳旨。」
方以智的後背繃直了。
「田貴妃母女用度,比照親王太妃例。懷安公主加封號『永安』,撥教習女官兩名、侍女四名。」
方以智張了張嘴。
「明發。」朝塵補了一句,語氣很淡,「不走密折。」
方以智愣了三秒,然後他明白了。
不是在回應崇禎,不是在回應禮部,不是在回應那個六品主事。
是在回應天下人。
你們要看,那就看個清楚。親王太妃例,公主加封號,規格拉到最高,光明正大,無可指摘。
從今天開始,誰再拿「善待血脈」做文章,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比這個規格開得更高。
方以智拱手,退了出去。
他走得很快,腳步比來的時候穩。
——武英殿。
送膳的內侍換了人,新來的小太監手腳麻利,放下食盒,擺好碗筷,低著頭往外退。
「站住。」
小太監渾身一僵。
崇禎坐在窗前,沒回頭。
「外頭髮了什麼旨意?」
小太監猶豫了一下,把今天的兩道消息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禪位詔書明發,田貴妃母女用度提至親王太妃例,懷安公主加封「永安」。
殿裡安靜了很久。
崇禎的手擱在膝蓋上,手指動了動,又收回去。
他賭朝塵不敢發那句話。
朝塵發了。
他賭朝塵會冷處理田貴妃的待遇,留一個把柄給天下人。
朝塵加了碼,親王太妃例。
這個規格,是他崇禎在位時都沒給過田貴妃的。
崇禎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昨天還握著御筆,寫下了他自認為最精妙的一步棋。
今天,棋子還在棋盤上,但棋局已經不是他的了。
「田貴妃……知道了嗎?」
小太監答不上來,崇禎沒再問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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