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田貴妃吐血(2/2)
小太監答不上來,崇禎沒再問第二遍。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溫了,不燙不涼,火候剛好。
比他當皇帝時御膳房做的還好,他放下碗,忽然沒了胃口。
當夜,戌時。
田弘遇府邸的後門開了。
關了整整半個月的門,在禪位詔書明發的當天晚上開了。
沒有拜帖,沒有車馬排場。一頂舊轎,兩個轎夫,一個跟班,從後巷拐出去,直奔宮城。
劉順攔在西華門。
田弘遇沒下轎,從帘子縫裡遞出一張名帖。
八個字。
「老臣請見,願獻薄資。」
劉順接過名帖,看了一眼,轉身跑了。
乾清宮裡,朝塵正在看宋應星送來的硝石替代方案。
芒硝加木炭加硫磺的比例反覆調了四版,純度始終上不去,沒有足夠的硝石,火器就是擺設。
「田弘遇求見。」
朝塵的筆尖停了一瞬。
半個月,這老頭在家裡蹲了半個月,不上朝,不見客,不遞摺子,連家門口的落葉都不掃。
朝塵把宋應星的方案合上。
「讓他進來。」
田弘遇進殿的時候,腰彎得很低,步子碎得像在數地磚。
五十歲了,頭髮白了大半,但那雙眼珠子一進殿就轉了兩圈,把朝塵從頭頂掃到靴尖。
朝塵沒讓他跪。
「賜座。」
田弘遇坐下,屁股只沾了椅面三分之一,雙手擱在膝蓋上。標準的老臣做派,姿態低到塵埃里。
但他開口的第一句話,不談硝石,不談鹽商。
「老臣聽聞陛下厚待小女母子,特來謝恩。」
朝塵端著茶,沒喝。
「國丈不必客氣,分內之事。」
田弘遇點了點頭,嘆了口氣,臉上堆出心疼的褶子。
「陛下仁厚,老臣感念。只是……小女在宮中日久,身邊無親人照拂,老臣年邁,日夜掛念。斗膽請陛下准許,容老臣入宮探視一面。」
朝塵放下茶杯。
茶杯磕在案面上,聲音不大不小。
這個老東西。
閉門半個月,不是在跟他較勁,是在等。等一個最好的時機,等一張最硬的牌。
禪位詔書一發,「善待血脈」四個字就是聖旨。田弘遇用女兒當敲門磚,用「探視」試底線。
准了,他就能以外戚身份在宮中建立聯絡通道,等於朝塵自己在內廷開了一道口子。
不准,明天全京城都會知道,新帝嘴上說善待,連人家親爹見一面都不讓。
朝塵看著田弘遇的臉。
老頭低著眉,一副慈父心腸。
但那雙手擱在膝蓋上,穩得出奇。一個真的焦慮了半個月的父親,手不會這麼穩。
朝塵沒有接話,他換了個方向。
「聽說揚州鹽商手裡存了不少硝石,國丈在鹽商里人脈廣,可有門路?」
田弘遇的眼皮跳了一下。
然後他臉上的「慈父」收起來了,換了一副面孔。速度之快,連旁邊的劉順都看出來了。
「門路倒是有。」
田弘遇直起腰,坐實了椅面,聲音也沉下來,「揚州何家、黃家、鄭家三大鹽商,與老臣往來二十餘年。何家的族長是老臣兒媳的表叔,黃家老爺子當年的鹽引,還是老臣幫著疏通的。」
他頓了頓,抬起眼。
「只是如今朝局更迭,他們觀望得厲害。尋常人去談,怕是談不動。」
話說到這裡,已經不用再說了。
他能辦,但價錢得談。
朝塵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個七十歲的老狐狸,忽然笑了一下。
「國丈想要什麼?」
田弘遇也笑了。
兩個人隔著御案,對視了三秒。
殿外,夜風把宮燈吹得晃了一下,影子在牆上搖來搖去。
田弘遇正要開口,殿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禁軍半跪在門檻外,聲音發緊。
「稟陛下!永寧宮急報,田貴妃……田貴妃吐血了!」
田弘遇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半尺。
朝塵的笑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