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朕信他(1/2)
「傳旨......」
方以智立刻提筆,筆尖懸在明黃的絹軸上。
「京營五萬人固守九門,紅衣大炮三百二十門,半個時辰內全部移至北城。」
「宣府周遇吉所部兩萬人,即日南移,繞過居庸關,走張家口以東小路,往遵化方向合兵。」
朝塵停頓了一下。
這第三道旨意,最重,也最難。
「......調閻應元麾下經制之師八萬,繞道薊州,在喜峰口以南七十里的燕河谷一線待命。」
寫完這三道旨意,方以智的手抖了一下。
朝塵盯著案上那份「廣寧王節制九邊」的摺子,目光深邃。
方以智捧著擬好的聖旨,走到殿外廊下。
夏末的風帶著悶熱的濕氣撲面而來,他站了片刻,轉身,重新推開殿門。
「陛下。」
方以智躬身,聲音壓得很低,「若廣寧王在燕河谷合圍以後,不肯收手呢?」
八萬大軍壓上去,配合陸淵的淵家軍,如果陸淵順勢吃掉這八萬人,京城門戶洞開,大明江山瞬間易主。
朝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拉開手邊的妝奩抽屜,裡面整整齊齊疊著一沓紙條,是田未央攢起來的。
最底層那張,邊角已經泛黃,那是冊封大典那天,他藏在鳳冠里的。
朝塵把抽屜推回去,扣上蓋子。
「他收不收手,在於他自己是個什麼人。」
朝塵抬眼,目光平靜,「朕信他。」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快步入殿,雙手呈上一份加急條陳。
「陛下,山海關暗樁第二份密報。」
朝塵看完,遞給方以智,他快速掃過。
山海關藥房,止血帶日產已翻至兩百八十條,清創器具裝箱完畢。
另有一批身份不明的屯田民夫,在長城根一線向西移動,人數估算在六百至八百之間,攜帶物資沉重,不像農具,更像武備。
方以智抬頭,突然發現,皇帝在笑。
很安靜,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
用朕的暗探當傳令兵,陸淵,你算得真准。
「他在給朕看他的棋。」
朝塵抓起御印,在聖旨上重重蓋下,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發出去。」
兩個人,隔著一千里地,沒有寫一個字,沒有傳一句話,卻在同一張棋盤上,默契地站到了同一側。
六月二十四,燕河谷。
風從谷口灌進來,帶著濃重的土腥味。
趙良棟抹了一把臉上的灰,他率領的第一批火銃營,頂著「修牆民夫」的偽裝,已經抵達預定位置。
清點人數,三股人馬合兵一處,全數藏進谷東側的廢棄石灰窯和烽火台廢墟里。
「卸甲,拆槍。」趙良棟下達軍令。
火銃營的士兵們愣住了。
「槍管、槍機分箱裝。火藥封存。」
趙良棟解下腰間的銅鑰匙串,晃了晃,「鑰匙我收著,大人不到,任何人不得擅自開戰。」
副將急了,上前一步:「將軍,建奴要是提前摸過來,咱們拿燒火棍跟他們拼?」
趙良棟盯著他,眼神冷硬。
「大人不在,我們是誘餌,不是戰力。」
他把鑰匙塞進懷裡,拍了拍胸口。
「誘餌就得有誘餌的樣子,露了火器,魚就跑了。」
從前的趙良棟,是一把隨時準備砍人的刀,跟著陸淵這幾個月,他終於學會了怎麼做刀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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