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朕信他(2/2)
從前的趙良棟,是一把隨時準備砍人的刀,跟著陸淵這幾個月,他終於學會了怎麼做刀鞘。
盛京,大政殿。
皇太極坐在龍椅上,手裡捏著那份繳獲的假軍令副本。
多爾袞站在階下,眼神像餓極了的狼。
「皇兄,明軍西調,山海關空虛,這是天賜良機,臣弟願率正白旗為先鋒,踏平關寧防線!」
范文程跪在一旁,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主子,奴才有疑。」
他膝行兩步,指著軍令上的字跡。
「這筆跡,與以往截獲的陸淵親筆存在細微差異,且山海關撤防的節奏,太乾淨了。」
范文程抬起頭,聲音發緊。
「炊煙按天遞減,馬匹分批轉移,這不像是兵卒逃散,倒像是……有人拿著算盤在控制進度。」
多爾袞冷笑一聲。
「范先生是被北河谷的炸藥嚇破膽了吧?漢人貪生怕死,主將一走,自然樹倒猢猻散,打仗靠的是刀把子,不是算盤!」
皇太極沒有理會多爾袞的激將。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輿圖前,用手指從喜峰口畫到北京城。
距離很近,誘惑極大。
「大軍按原計劃出發。」
皇太極轉身,定下基調,「但前鋒縮減至三千人,正藍旗在後壓陣,若發現異動,立即回撤。」
范文程伏在地上,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知道,皇太極動心了,而那個叫陸淵的人,最擅長的就是利用別人的貪念。
六月二十六,山海關藥房。
屋子裡瀰漫著濃烈的酒精和黴菌發酵的味道。
蘇柚拆開剛送到的信管,紙條上只有陸淵寫的一行字。
「七月初三我到,初五開仗,藥備夠了嗎?」
蘇柚轉頭,看了一眼架子。
木箱堆到了房頂,每一箱的標籤、編號、劑量,全部用炭筆標得清清楚楚。
齊振揚派來的兩個倉管兵站在門邊,大氣都不敢喘,他們從未見過這種陣仗,仿佛這些瓶瓶罐罐,比刀槍劍戟還要鋒利。
蘇柚提筆,在回條上寫了一個字。
「夠。」
頓了頓,她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傷口不要拖,最多兩個時辰內處理,超過的,我不保證。」
齊振揚從門外走進來,看著滿屋的藥箱,沉默良久。
「蘇大夫。」
齊振揚聲音沙啞,「你就沒有……怕過嗎?」
萬一防線崩潰,萬一建奴殺進來。
蘇柚沒有答話,她把回條對摺,交給傳令兵。
「怕有什麼用。」
她低頭,繼續核對下一頁帳冊,「他去了,我就得讓他們都活著回來。」
她不是不怕,她只是把所有的恐懼,都換算成了確切的劑量和工作量。
七月初四,夜。
燕河谷上空無星無月。
趙良棟趴在石灰窯的廢墟上,耳朵貼著地面。
震動傳來了,很輕,很密。
那是幾千匹戰馬踩踏大地的聲音。
建奴的前鋒,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