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想在山海關給她蓋一間藥房(2/2)
「以後不許再瞞著我帶傷做事。」
她沒抬頭,聲音很平。
陸淵說:「好。」
蘇柚抬眼看他。「你每次說好我都不信。」
陸淵伸手,把她垂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
「這次信。」
蘇柚盯著他看了兩秒,低下頭,繃帶系得比之前緊了一圈。
陸淵養傷三天,朱九一個人把九邊五鎮的收編對接全辦了。
大同姜瓖派了副將來山海關述職,帶了整本防區花名冊,宣府周遇吉的三百支火銃已經發出,連帶一封措辭恭敬的謝函。
錦州林銳報北線無異常,寧遠陳大力的屯田進度超前五天。
朱九把所有進展整理成四頁紙,字跡工整,附了自己的處置意見。
陸淵靠在榻上看完,提筆在末尾批了兩個字。
「很好。」
沒有修改,沒有補充,沒有在任何一條旁邊畫圈或者打問號。
朱九拿回那四頁紙,盯著最後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她把紙折好收進懷裡,出了正堂,院子裡陽光很好,屯田的號子聲從關牆外面傳進來,遠遠的,模模糊糊。
朱九站在廊下,忽然笑了一下。
不大,很短,像是自己跟自己說了句什麼。
這天,蘇柚准許陸淵出門,陸淵拉著她往關城東面走,身後跟著五百親衛。
「去哪?」
「你跟著。」
兩人縱馬一個時辰,前面的路斷了。
一段殘破的城牆橫在眼前,磚縫裡滲著海風帶來的鹽漬,牆面斑駁得像剝了皮的舊木頭。
城牆的盡頭往下延伸,灰色的磚石一頭扎進海里。
夕陽正落,海面被燒成大片的橘紅,浪濤拍在城基上,碎成白沫。
老龍頭。
長城的最末端,山入海的地方。
蘇柚站住了。
風大,把她的頭髮吹散了,纏在臉上,她伸手撥開,眼睛沒離開過前面那片海。
陸淵站在她右邊,沒說話。
很久。
遠處有海鳥掠過水麵,叫聲被風撕成碎片送過來。城牆下面浪聲一輪一輪的,不急不慢。
蘇柚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你說過要帶我來看的。」
陸淵嗯了一聲。
兩個人並肩站著,看海。
陸淵的手慢慢移過去,覆上她的手背。
蘇柚的手指動了動,然後翻過來,十指交扣。
夕陽沉了一半,海面從橘紅變成暗紫,城牆上的風涼下來。
回去的路上,蘇柚走在前面。
走了一段,忽然停步,回頭。
「你塗掉的那行字,到底寫的什麼?」
陸淵走到她面前,從袖中摸出一張紙,折了很多次,邊角起了毛。
蘇柚接過來展開。
紙上一行字,陸淵的筆跡。
「仗打完了,我想在山海關給她蓋一間藥房。」
海風把紙角吹得抖。
蘇柚捏著紙站了很久。
然後她把紙折好,塞回陸淵手裡,轉身快步往前走。
聲音從風裡飄回來。
「藥房要朝南,採光好。」
陸淵站在原地,嘴角彎了一下。
他把紙收好,抬腳跟上去。
身後,老龍頭的城牆沉進暮色里,海浪拍著長城的盡頭,一下一下,沒停過。
遠處關城方向,火把亮起來了。
朱九站在城門樓上看著兩個人的身影從東面慢慢走回來,並肩,不遠不近。
她收回目光,低頭翻開手裡的文書。
文書封面印著齊振揚的關防大印,內容是山海關春季屯田第一期收成預估,數字不大,但每一行都寫著「足額」。
朱九提筆在末頁簽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