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假底褲,真傻子(1/2)
六月十八,卯時三刻。
山海關東門哨卡,那名蒙古皮貨商被領出客房,馬牽到面前,鞍子上馱著原樣的兩卷羊皮。
腰帶夾層里的油紙包換了內容。
陸淵站在關牆上,看著騎者出關,馬蹄踏過晨霧,往北消失在山脊線後面。
齊振揚站在他旁邊,臉色不好看。
「大人,真放?」
「不放他怎麼送信。」
陸淵收回目光,「那份假軍令,安排好了?」
齊振揚點頭:「按您的吩咐,抄了一份擱在正堂偏廳的文匣里,鎖沒上死,推一下就開,嫌疑人的值哨路線正好經過那條廊道。」
「今天別換崗。」
「明白。」
陸淵轉身下牆,走了兩步停住。「帳篷拆多少了?」
「東面屯田區拆了三成,炊煙減了一半,馬匹從昨晚開始分批往西營趕。」
齊振揚咬著後槽牙,「大人,這等於把山海關的底褲脫給建奴看。」
陸淵頭也沒回。
「底褲是假的,看的人才是真傻子。」
——京城,坤寧宮東暖閣。
朝塵把半摞奏摺從乾清宮搬過來,已經是三個月來的習慣。
懷寧趴在他膝頭,手指揪著他的衣襟不撒開,另一隻手捧著那本被翻得起毛邊的小冊子。
「念。」
朝塵翻開第三頁,聲音壓得很低。
「……城門關了第七天,井裡的水開始發苦,老張頭從城牆根下挖出半壇醃蘿蔔,分成二十份,每人一條……」
懷寧聽得認真,嘴巴微張,口水順著下巴滴下來,落在膝頭攤開的奏摺上。
「湖廣」兩個字洇成一團。
朝塵低頭看了一眼被口水糊掉的軍報,再看看懷寧已經半闔的眼皮,把冊子擱下,騰出手拿袖子替她擦嘴。
這篇東西他寫的時候滿腦子都是恐懼,字字句句往最絕望里寫。
如今被一個三歲孩子當睡前故事聽,聽到圍城斷糧那段還打了個哈欠。
懷寧的呼吸勻了。
小手沒松,攥著他前襟的力氣越來越小,卻始終沒有完全放開。
朝塵坐著沒動,左手托著懷寧的後腦勺,右手繼續批摺子。
筆鋒從那團口水漬旁邊繞過去,在湖廣軍報的批閱欄里寫了個「准」字。
帷幔後面傳來窸窣的腳步聲。
田未央掀簾出來,手裡抱著疊好的小衣裳,她看見懷寧趴在朝塵膝頭睡著了,嘴角彎了一下,走過來彎腰去接孩子。
手從朝塵袖口滑過,指尖碰到一張紙。
她頓了一下,把紙條抽出來。
「今日閻應元報捷,天下快定了。」
田未央看了兩遍,將紙條疊成窄窄一條,轉身走到妝奩前打開最底層的暗格。
裡面已經攢了厚厚一沓,最底下那張紙邊發黃,是冊封那天鳳冠里藏著的那一張。
她把今天的擱在最上面,合上蓋子。
將懷寧抱到床上,回到炕桌前,田未央從硯台旁拿起墨錠,倒了半勺水,開始研墨。
朝塵拿起她的手翻過來看了一眼。「六月天了,怎麼還涼。」
「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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