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登基(2/2)
「回去告訴他,朕只給兩個月。述職,或者......」
他頓了一拍。
「朕親自去湖廣『請』他。」
吳學禮又重重磕了個頭,起身時,膝蓋不受控制地打了兩下擺子,死死扶著大腿才勉強站穩。
他退出大殿的背影,比進來時快了一倍不止,活像見了閻王。
——朝賀畢。
方以智展開第二份詔書,這也是新皇登基後的第一道正式聖旨。
第一條,大赦。
第二條,減賦。
群臣齊聲領旨,皆大歡喜。
緊接著,第三條。
「冊封懷安公主為永安長公主,食邑加倍。永寧宮一應用度,比照親王府規制。」
方以智的聲音很穩,念完這條,跟念前兩條毫無分別。
群臣面面相覷,無人敢出聲異議。
優待前朝公主以示仁德,說得過去,但外臣隊列里,老狐狸田弘遇的眼皮卻狠狠跳了三下。
田弘遇垂下眼帘,手指在袖中捏了捏那份早就備好的「賀禮」,最終還是鬆開了。
不急,今天不是遞東西的好時候。
——大典散場。
百官魚貫退出太和殿,宮道上儀仗收攏,內侍宮女來回穿梭。
田未央牽著兩個孩子沿東側宮道往回走,懷寧走累了,半掛在母親手臂上拖著腳步往前挪。
行至御花園東拐角,一隊內侍忽然橫出來,擋住了去路。
「太妃留步,聖駕經過。」
田未央立刻停住腳,拉著孩子退到宮道右側,屈膝,低頭。
朝塵的步輦從另一側緩緩轉了過來。
明黃色的帘子半卷著,露出袞服的一角下擺,和那隻隨意擱在膝上的手。
步輦從她們面前經過,沒有停頓,也沒有人說話。
輦上的人沒看過來,路邊的人也沒敢抬頭。
直到步輦走遠,一個隨行內侍不知什麼時候折返了回來。
他彎腰笑了笑,往永安和懷寧的手裡各塞了一樣東西,轉身便快步離開。
懷寧低頭看是一顆小糖人,用紅繩繫著,糖人捏的是個舉著書本的小人。
懷寧把糖人舉得高高的,扭頭看著步輦遠去的方向,咧開小嘴笑了,使勁晃了晃手裡的紅繩。
永安沒有笑,但她把糖人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袖中。
田未央靜靜地看著女兒手裡的糖人。
喉嚨莫名堵了一下,她轉過臉,仰頭看向高聳宮牆上方的天空。
三月的天,藍得有些發白。
身後傳來懷寧蹦蹦跳跳的腳步聲和含含糊糊的嘟囔。
「母妃,我喜歡糖人。」
田未央沒接話,她牽緊兩個女兒,繼續往前走。
宮道很長,日頭很暖,她走得很慢。
——武英殿。
崇禎坐在空蕩蕩的偏殿裡,身上還是那件舊龍袍。
鐘鼓聲傳進來的時候,他一直在默默地數。
三通鍾,鼓樂齊鳴,山呼萬歲,然後,一切歸於死寂。
崇禎低下頭,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
過了很久,他終於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窗邊。
窗戶早就被木板封死了,只有最上面留了一條極細的縫隙。
光從那條縫裡擠進來,照在他腳面上。
他伸出顫抖的手,把身上的龍袍解了下來。
疊得很慢,很整齊,一折一折,角對角,邊對邊。
最後,端端正正地放在了窗下的矮榻上。
看守的錦衣衛從門縫裡看到這一幕,立刻飛報乾清宮。
劉順收到消息時,朝塵剛換下那身沉重的袞冕。
「爺,武英殿那位……把龍袍脫了,疊得整整齊齊,擱在榻上。」
朝塵解著腰帶的手停了一瞬。
「人呢?」
「就穿著中衣坐著,沒哭也沒鬧,就是……」劉順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要了一壺酒。」
朝塵沉默了幾秒。
「給他。」
——入夜,乾清宮。
朝塵批完最後一摞摺子,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酸硬的脖頸。
劉順從側門快步走進來,臉色極其難看。
「爺,城外急報。」
「說。」
「吳學禮那三千兵馬里,搜出了六十七套暗甲,還有四十把軍用短弩。這絕對不是儀仗用的,這是……」
劉順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準備殺人用的。」
「殺人用的。」
朝塵的手隨意擱在御案邊緣,指尖輕輕叩了兩下桌面。
「人扣下了?」
「全扣了,吳學禮還不知道。」
朝塵冷笑一聲,重新坐回寬大的椅背里。
他隨手捏起硃筆,在一張空白宣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兩個字。
湖廣。
「兩個月太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