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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故事,寫故事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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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

——武英殿。

第三天午時,劉順推門進去收碗碟。

粥碗空了。

筷子橫擱在碗沿上,擺得整整齊齊。

劉順退出來,一路小跑回乾清宮。

「爺,先帝用膳了。」

朝塵的反應很平淡,連頭都沒抬。

「傳膳,正餐規制,別含糊。」

他抽出一張空白紙,寫了一行字,折好,遞給劉順。

「隨晚膳一起送進去。」

劉順接過,沒敢看。

黃昏時分,崇禎坐在窗前,面前擺著四菜一湯和一張折了兩道的紙條。

他先吃了飯,然後打開紙條。

「朕無意殺你,寫不寫,你都會禪讓。區別只在於,你是史書上主動讓賢的明君,還是被廢黜的昏主,選一個。」

崇禎把紙條撕了。

碎片攥在掌心,攥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他開口了。

對著殿門外的禁軍,說了入武英殿以來第一句完整的話。

「筆墨伺候。」

方以智半個時辰後趕到。

崇禎已經鋪好了紙。兩個人在殿內待了一整天。

方以智磨墨潤色,崇禎執筆。

全程沒有對視,沒有交談,只有筆尖觸紙的沙沙聲。

崇禎落筆極快,像這些話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煎了十餘年。

罪己詔和禪位詔書連夜抄錄,方以智親手捧回乾清宮。

朝塵接過,從頭讀到尾。

讀到最後一段的時候,他的手停了。

罪己詔末尾,崇禎親筆加了一句話,不在方以智的擬定底稿中:

「朕之罪,在用人不明,失地喪師。然朕在位十餘年,未曾屠戮皇嗣,未曾囚禁妃嬪。繼位者若能善待朕之血脈,則天命可信,若不能,天下人自有公論。」

朝塵盯著這句話,一動不動。

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方以智低著頭站在下方,後背的衣料被汗水打濕。

他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崇禎拿自己最後一點帝王餘威,在全天下人面前豎了一面鏡子。

從今往後,田貴妃和兩個公主的一飯一衣,一言一行,都是天下人檢驗朝塵是否配坐這把椅子的標尺。

善待,是應該的。

不善待,天下共擊之。

而「善待」的尺度由誰來定?

由天下人定。

崇禎用一句話,把朝塵和田貴妃母女綁死了。

朝塵忽然笑了一聲。

他把詔書放回案上,指尖在那行字上輕輕划過。

「方以智。」

「臣在。」

「你擬底稿的時候,就沒攔著?」

方以智沉默了一瞬:「臣擬的稿中無此句。先帝……是落筆最後一刻加上去的,臣未能……」

「行了。」

朝塵把詔書推到案邊。

「不改,原文發。」

方以智猛地抬頭。

朝塵已經起身往外走了,走到殿門口的時候,丟下一句話。

「他賭朕不敢發,朕偏要讓他看看......」

「這面鏡子,朕照得起。」

——永寧宮。

田貴妃讀完了第二捆手稿的最後一頁。

故事的主角最終活了下來,但所有他在意的人都死了。

他一個人站在空城的城頭,身後是燒成廢墟的街巷,面前是退兵之後漫到天邊的屍野。

他活了。

但他站在城頭,一句話都沒說。

故事到這裡就斷了。

田貴妃把稿紙翻過來,又翻過去,後面確實沒有了。

她突然很想知道一件事。

寫這個故事的人,後來怎麼樣了?

門帘外,傳來禁軍換崗的腳步聲。

田貴妃抬頭,目光穿過紙窗,落在院中那棵枯槐上。

枯枝的末梢,冒出了幾粒極細極小的芽苞。

二月,快過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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