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內鬼(2/2)
「你去慶國也好。龜茲這地方,欠你們鮮于家的太多了。」
鮮于胥看著他,說:「欠不欠的,帳我早就平了。」
「殺我父親的那批人,二十年前就死了。剩下那些不明不白的事,祁山主也替我辦完了。」
他端起杯子,沒喝,只是晃了晃,看著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層。
「我現在想做的事就一件,把我父親的東西留下來。」
骨力勐又倒了一杯酒。
「你父親的東西,千山礦脈那具跪著的白骨,比任何陣圖都重。」
鮮于胥的手頓了一下,然後他把杯子放下了。
「他跪了二十年,按著陣眼的手指都化成了骨頭。」鮮于胥的聲音很輕。
「我在千山看到他遺體的時候,站在旁邊站了很久。」
「我想跟他說點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他跪在那裡,背是直的。」
桌上一時沒有人說話。
阿尤娜端著茶壺的手停了一下,鐵棠把筷子擱下了,雲蘅的竹笛從手裡滑到膝蓋上。
滄月低下頭看泣露珠,珠子裡的光很淡。
石音把掌心貼在桌上,但她什麼都沒說,這個習慣她已經改不掉了。
鮮于胥忽然抬起頭來,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骨力勐,你欠我父親的命,我不跟你要。但你欠我的那頓飯,你得請。」
骨力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道舊疤在他臉上扯開,笑得很醜。
「請,明天就請。」
飯吃完,鮮于胥送葉雲洲他們出營房。
走到營門口的時候,賀力正靠在牆邊抽旱菸。
看見他們出來,把煙杆子往鞋底磕了磕,站起來行了個禮。
鮮于胥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以後骨力勐就交給你了。賀力說副營長你放心。
葉雲洲注意到鮮于胥說完這句話之後,手指在賀力肩上停了一瞬,然後才收回來。
那是一個人在告別時的習慣動作。
第二天一早,葉雲洲一行人離開龜茲。
骨力勐送到碼頭,鮮于胥送到城門口。
他沒帶什麼行李,就背了一個布包袱,裡面是鮮于衍的兩份手稿,羊皮原稿和慕容嫣的抄本。
上船的時候,柳夢璃忽然問了一句:「鮮于先生,你父親的那封信,寫的什麼?」
鮮于胥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說:「寫的三句話。第一句是,陣有對偶,如鏡之兩面。」
「第二句是,吾兒勿尋。第三句是,尋到吾骨時,勿移。」
他頓了一下道:
「前兩句我都看懂了,第三句我不明白。」
「但他讓我別動他的遺體,可他跪在那裡,手指都化了還按著陣眼。」
「我不明白為什麼。」
葉雲洲站在船舷邊上,他回頭看了一眼千山的方向。
鮮于衍用自己的命在封印上多壓了二十年,可他的信上卻說,吾兒勿尋,尋到吾骨時,勿移。
他是想讓兒子忘了自己?
葉雲洲嘆了口氣,轉過身對船頭的趙鐵說道:「開船吧。」
趙鐵解開纜繩,把篙往岸上一撐,船離了碼頭,慢慢駛進孔雀河的主河道。
鮮于胥站在城門口,看著船走遠。
晨霧還沒散盡,他的身影在霧裡越來越淡,最後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