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煽風點火(2/2)
「這種筆法不是文人習氣,是龜茲文書寫體的習慣。」
「龜茲人寫龜茲文時,捺筆習慣性上挑,改寫慶國文字時改不掉。」
「他們偽裝的不是字跡,是書寫習慣。」
「這種東西一般人看不出來,老朽在都察院待了太久,辨認匿名信的出處是老本行。」
葉雲洲低頭看著那幾個硃筆圈出的筆畫,沉默了一瞬:「不是六哥寫的,是龜茲人寫的。」
秦肅搖搖頭繼續道:「老朽只說筆跡,不說人。」
「但既然字是龜茲人寫的,信是龜茲人送的,那這些信就不是單純的朝堂內鬥。」
「龜茲在滲透殿下的威信。」
「因為殿下的刻陣術已經在北境邊軍全面推廣了。」
「野狼溝的哨卡用的是殿下的陣石,北境大營用的是殿下的困陣。」
「龜茲商路被孫震封了幾個月。」
「他們現在怕的不是慶國的兵,是讓慶國邊軍變成一支善於布陣的軍隊的那個人。」
「殺掉這個人不容易,那就換一種方式,讓這個人在慶國朝堂上失去立足之地。」
老人拄著拐杖站起來:
「老朽這輩子見過太多好人被這種事毀掉。」
「殿下現在是慶國近百年唯一文兼武職的皇子,滿朝都在看著。」
「老朽能做的就是把這些信的真面目公之於眾。」
「但之後的事,老朽一把老骨頭,只能做到這裡了。」
葉雲洲起身鄭重行了一禮。
秦肅擺了擺手,拄著拐杖慢慢走出府門。
柳夢璃從內廳走出來。
她一直在側廳聽完了全部對話。
她沒有評論匿名信的事,只是在坐下的間隙輕聲問了一句:「你需要我做什麼。」
葉雲洲沉吟了一下道:
「幫我查一下龜茲的陣法體系。」
「他們既然用文墨滲透,說明他們暫時不敢用武力。」
「但要防他們下一步。你父親那邊,跟龜茲打交道多嗎。」
柳夢璃輕聲道:
「龜茲的陣法體系與慶國不同。他們用的是荒漠星象,不是中原北斗。」
「我之前在研究古陣法殘卷時接觸過一些龜茲陣法的翻譯稿,如果需要,今晚開始整理。」
葉雲洲點頭。
柳夢璃起身朝書房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住,沒有回頭。
「父親今早跟我說了一句話。」
「他說滿朝都在議論你,但真正站出來替你說話的。」
「是都察院那幾個被你提拔上來的年輕御史,是邊軍的孫震,是北境的大皇子。
「還有那些你從底層推舉上來的新任郎中。」
「六皇子在拉攏黨羽,你在栽培人心。黨羽會在風大的時候散,人心不會。」
她說完便走進書房,門帘在身後輕輕落下。
葉雲洲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走到庭院中,蹲在阿尤娜身邊,和她一起給格桑花培土。
「夫君,花又冒了一個新骨朵。」阿尤娜指著花圃中一株剛剛鼓起花苞的嫩莖。
「哪一盆?」
「妹妹那盆,你看,和旁邊咱們那幾株挨得這麼近,新芽還是冒出來了。」
葉雲洲低頭看去。
柳夢璃那盆從聽雪居帶來的格桑花,和阿尤娜從草原帶來的幾株格桑花交錯生長在一起。
根系早已分不清彼此。
但就在那片交纏的枝葉間,一朵新的花苞剛剛鼓起來,嫩生生的,在秋風裡輕輕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