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你好嗎?我很好」(1/2)
第245章 「你好嗎?我很好」
北海道小樽的群山,在暴雪洗禮了一整周之後,終於在今天清晨向世人展露了它極其震撼的真容。
天空藍得沒有一絲雜質,初升的太陽將金色的光輝毫無保留地傾瀉在連綿起伏、純白無瑕的雪峰上。
這種極其壯麗卻又透著一種死寂般寧靜的美感,讓人站在山腳下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屏住呼吸。
但對於《情書》劇組來說,想要將這份絕美收錄進膠片,需要付出極其慘痛的體力代價。
齊膝深的積雪讓每一步攀登都變得異常艱難。
劇組的場務和燈光師們扛著沉重的軌道和器材,在嚮導的帶領下一步步往半山腰的指定拍攝點挪動。
零下十幾度的冷空氣如同刀片般順著衣領往裡灌,每次呼吸都感覺肺里像是在吞咽著冰碴子。
北原信走在隊伍的中間,他的步伐依舊沉穩,大衣的下擺沾滿了雪屑,那條紫色的羊絨圍巾將他的下半張臉遮住,只露出一雙深邃平靜的眼睛。
而在他身前不遠處,中山美穗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著。
她沒有讓人攙扶,哪怕指關節因為用力攥著登山杖而泛白,哪怕臉頰被寒風凍得通紅,她也一直在咬牙堅持。
因為她知道,此時此刻的身體疲憊和那種在茫茫雪山中的孤獨感,正是「渡邊博子」這個角色最需要的狀態。
半小時後,劇組終於抵達了半山腰的一處開闊地。
前方,是連綿不絕、仿佛沒有盡頭的雪山峰巒;腳下,是潔白無瑕、從未有人踏足過的厚重積雪。這裡,就是劇本里那個埋葬了藤井樹的「天國」。
機器迅速架設完畢,岩井俊二搓著凍僵的雙手,眼神狂熱地盯著監視器。
「全場安靜準備開機!」
隨著場記板「啪」的一聲脆響,整個雪山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北原信立刻切入了秋葉茂的狀態。他看著眼前這片茫茫白雪,又轉過頭,看著身邊的渡邊博子。
他的眼神極其複雜。那是屬於一個成熟男人的克制,也是屬於一個深情男人的殘忍。
他愛眼前的這個女人,愛到了骨子裡,所以他更清楚,如果不親手把她推向那個死人的墳墓前,不讓她把心裡那股積壓了這麼多年的執念徹底宣洩出來,她這輩子都無法真正屬於自己。
「博子。」
北原信開口了,帶著關西腔的聲音在空曠的雪山上顯得格外低沉。他伸出手,極其用力地抓住了中山美穗的肩膀,將她扳過來面對著自己。
「他在那裡。」北原信指著遠處那座最高、最寂靜的雪峰,眼神里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苦澀,但隨即便被極其堅定的包容所取代,「去吧,去跟他告別。」
他極其克制地抱了她一下,感受著懷裡女人單薄身體的顫抖,隨後極其決絕地鬆開手,將她往那片齊膝深的無人雪地里推了一把。
被這股力道推得踉蹌了一步,中山美穗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積雪很深,每邁出一步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她走得東倒西歪,甚至中途還摔了一跤,整個人撲倒在冰冷的雪窩裡。
但她沒有停下,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繼續朝著那片群山走去。
在這個極其艱難的跋涉過程中,中山美穗的眼眶一點點紅了。
她的思緒在這一刻,發生了極其奇妙的、甚至有些殘忍的融合。
渡邊博子在想那個死在雪山上的藤井樹,那個連求婚戒指都不敢親自遞給她、只會在暗處默默看著她的內向少年;那個她愛了這麼多年,卻發現自己可能只是另一個女孩的替身的殘忍初戀。
而中山美穗自己,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這段時間以來,跟北原信合作的點點滴滴。
她想起了在玻璃工廠,那個男人褪去一身鋒芒,用極其深情卑微的眼神看著自己說「看著我,好嗎」;她想起了昨晚在小樽的旅館走廊里,那個沐浴在清冷月光下、用極其溫柔的語氣跟電話那頭的人低語的身影:她想起了在單車棚的雪夜裡,那個談笑間化腐朽為神奇、讓所有人都仰望的影視教父。
她太清楚了,不管是戲裡的藤井樹,還是戲外的北原信,對於她來說,都成了某種永遠無法真正觸碰到的、高高在上的「幻影」。
一個是已經被死亡永遠定格在過去的幽靈;另一個,則是活在現實金字塔頂端、身邊環繞著無數頂級紅顏、註定不屬於她的巨頭。
那種身為女人的不甘、作為演員的敏銳、以及屬於文藝青年的那種「註定錯過」的極致遺憾和酸澀,在中山美穗的胸腔里瘋狂地發酵、膨脹,幾乎要將她的心臟撐得爆裂開來。
她停下了腳步。
四周是一望無際的雪白,耳邊只有呼嘯的風聲。
她孤零零地站在齊膝深的雪地里,就像是被整個世界遺棄的孩子。
她抬起頭,看著那座死寂的雪峰,深吸了一口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冷空氣。
「藤井樹——」
第一聲呼喊,從她的喉嚨里擠出來,聲音帶著極其明顯的顫抖和壓抑,在空曠的雪山上迴蕩,顯得那麼微弱、那麼無助。
「你好嗎——!」
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滾燙的淚水划過凍僵的臉頰,留下一道道刺痛的痕跡。
她沒有去擦眼淚,也沒有去管自己在鏡頭前到底美不美。
她只知道,如果今天不把心裡這股氣喊出來,她會被那種名為「遺憾」的怪物徹底吞噬。
「我很好—!」
這第三聲,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撕心裂肺地吼了出來。
聲音破了音,帶著一種劃破長空的悽厲和徹底的宣洩。
北原信靜靜地站在她身後十幾米遠的地方,看著那個在雪地里單薄得仿佛隨時會被風吹倒的背影。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站在那裡。
但系統賦予的那條史詩級紫裝圍巾的光環,在此刻已經超負荷運轉。
那種能夠無限放大悲傷、渲染包容與守護的磁場,如同實質般的漣漪,將整個拍攝現場死死籠罩。
在這種恐怖的磁場共振下,中山美穗的情緒迎來了終極的決堤。
「藤井樹你好嗎—!」
「我—很好—!」
她一遍又一遍地衝著雪山大喊。每喊一次,她就往前邁出一步。
眼淚和鼻涕不受控制地糊了滿臉,頭髮被風吹得極其凌亂,原本清冷高貴的「偶像女神」形象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但沒有任何人覺得她此刻難看。
相反,那種將壓抑了十年的愛戀、發現自己可能是替身的不甘、以及最終決定放過自己、放過過去的釋懷,在這一瞬間全部爆發出來的感染力,簡直驚天地泣鬼神。
她每喊出一句,就像是在用靈魂向這座大山撞擊一次。
「你好嗎我很好—!」
聲音越來越嘶啞,越來越破碎,直到最後,變成了夾雜著劇烈喘息的嗚咽。
中山美穗徹底脫力了,她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厚厚的積雪裡。
她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像個失去了所有防備的孩子一樣,在雪地里放聲大哭。
她哭的是渡邊博子那段永遠無法重來的青春,也是中山美穗自己那份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的隱秘情愫。
整個雪山,死寂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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