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你好嗎?我很好」(2/2)
整個雪山,死寂無聲。
只剩下風聲,和女人撕心裂肺的哭泣聲。
坐在監視器後面的岩井俊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面。
他呆呆地看著屏幕里那個跪在雪地里的女人,雙手死死地攥著衣角,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在手背上,竟然完全忘記了喊「卡」。
不僅是他,周圍那些平時五大三粗的場務、燈光師、錄音師,此刻也全都紅了眼眶。
有人偷偷背過身去抹眼淚,有人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在這種核彈級別的情感衝擊力面前,任何的防禦都是徒勞的。
足足過了一分多鐘,北原信才從那種沉浸式的光環狀態中退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還在發呆的岩井俊二,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隨後邁開長腿,大步朝著雪地中央那個還在抽泣的女人走去。
聽到踩雪的腳步聲,中山美穗淚眼朦朧地抬起頭。
北原信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他極其利落地脫下身上那件寬大且極其保暖的軍綠色長款羽絨服,彎下腰,將它嚴嚴實實地裹在了中山美穗已經凍得發抖的身體上。
羽絨服上還殘留著男人的體溫和一種讓人極其安心的沉穩氣息。
北原信沒有說什麼出戲的安慰話,只是用手輕輕拍了拍她裹在羽絨服里的後背,替她擋住了從山口吹來的刺骨寒風。
直到這一刻,岩井俊二才如夢初醒般地從監視器後猛地站了起來。
他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拿起對講機,用盡全身的力氣,甚至帶著一絲破音的狂熱,對著全場大喊:「卡!極其完美!北海道冬日戲份——正式殺青!!」
「轟」
原本死寂的半山腰,瞬間爆發出掀翻積雪的歡呼聲和掌聲。
所有人都在為這極具影史意義的一幕而鼓掌。
《情書》最核心、最艱難、也是最感人的北海道戲份,在北原信的推波助瀾和中山美穗的極限爆發下,極其完美地落下了帷幕。
這顆註定要在幾個月後炸翻全亞洲、讓無數人在電影院裡哭到暈厥的重磅催淚核彈,正式進入了引爆倒計時!
北海道的戲份結束,也就意味著北原信在這個劇組的工作徹底殺青了。
剩下的只有幾個月後在氣候溫暖的關西地區補拍的一些室內回憶戲份,那些已經不需要秋葉茂出場。
為了慶祝自己順利殺青,也是為了讓連日來處於高壓狀態的劇組徹底放鬆一下,北原信在下山後的第二天,大手一揮,直接包下了小樽附近最大的一家高級滑雪場,請全劇組去滑雪。
一望無際的雪道上,劇組的年輕人們踩著單板雙板,在雪地里興奮地大呼小叫,摔得四仰八叉也樂此不疲。
滑雪場頂端的全景咖啡廳里,暖氣開得很足。
北原信穿著一身輕便的高級休閒毛衣,坐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熱拿鐵。
坐在他面前的,是同樣剛剛換下沉重冬裝、顯得輕鬆了不少的導演岩井俊二。
——
「北原社長,真的太感謝您了。」岩井俊二雙手捧著咖啡杯,語氣極其恭敬,甚至帶著一絲受寵若驚的拘謹。
原本在片場,大家還能以導演和演員的身份交流。
但現在殺青了,面對這位剛剛用五十億票房踩碎了日本電影天花板的資本巨頭,岩井俊二心裡的那種階級壓迫感立刻又涌了上來。
要知道,在1995年的日本電影界,岩井俊二還只是個拍MV和電視深夜短片出身的「邊緣新人」。
嗯,雖然才華橫溢,但在講究論資排輩的傳統電影圈,他根本排不上號。
《情書》這種典型的文藝片,在傳統發行商眼裡,受眾極小。如果沒有北原信介入,原時空里的《情書》只能先在少數幾家藝術院線(單館系)小範圍試映,靠著極其緩慢的口碑發酵,才一點點火起來。
但現在不一樣了。
「岩井導演,電影剪完之後,發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北原信放下咖啡杯,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我會讓北原事務所的發行部全面接手。東寶院線那邊,我會動用那份「最高優先級排片」的條款。」
岩井俊二猛地瞪大了眼睛,咖啡差點灑出來:「東————東寶的最高優先級?!給一部文藝片?!」
這太瘋狂了!那是原本只屬於好萊塢超級大片或者國民級商業巨製的待遇啊!
「不僅是日本本土。」北原信看著窗外的雪山,眼底閃爍著龐大的野心,「韓國、台灣、香港的發行渠道,我也會全部打通,保證亞洲同步公映。我要這部電影,不只是在文藝圈裡自嗨,我要它成為全亞洲流行文化的一個符號。」
他有這個資本,也有這個底氣。
聽著北原信描繪的這幅宏大藍圖,岩井俊二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他知道,這絕對不是在畫大餅。眼前這個男人剛剛才用《大搜查線》證明了他有著顛覆整個行業規則的恐怖實力。
有了北原信的資本保駕護航,《情書》從一出生,就直接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北原社長————我————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岩井俊二站起身,對著北原信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哽咽,「您對我的知遇之恩,我岩井俊二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北原信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好作品就該有與之匹配的舞台。你專心把後期剪好,配樂一定要盯緊,千萬別掉鏈子。」
談完了正事,北原信起身離開咖啡廳,換上了滑雪服,拿起了雪板走出了室外。
外面的陽光很好,白雪皚皚,刺目且清冷。
北原信剛滑到半山腰的一個緩坡處,就看到了穿著一身純白色滑雪服的中山美穗。她沒有在滑雪,而是摘了護目鏡,靜靜地站在雪道邊上,似乎專門在等他。
北原信一個極其利落的側停,雪板在地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揚起一片細碎的雪霧。
「怎麼不下去滑?這裡的風景可不如底下熱鬧。」北原信摘下護目鏡,笑著問道。
中山美穗看著他,原本清冷的眉眼裡,此刻卻流轉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殺青後的釋然,有對這段旅程的不舍,還有那種深埋在心底、永遠無法說出口的遺憾。
她知道,過了今天,北原信就要回到東京那個屬於他的名利場和權力巔峰,繼續做那個翻雲覆雨的巨頭;而她,也將繼續在她自己的軌道上努力前行。
兩人的交集,或許就像這場小樽的大雪,美得驚心動魄,但終究會隨著太陽的升起而消融。
中山美穗用一種極其意味深長的眼神凝視著北原信,過了許久,她突然露出了一抹極其釋然且明媚的微笑。
「北原君。」她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期冀,「以後————我們還能繼續合作嗎?還有機會在同一個劇組裡嗎?」
北原信看著她這雙清澈的眼睛,瞬間讀懂了她這句問話背後隱藏的所有潛台詞。
他沒有迴避,也沒有敷衍,而是極其真誠地笑了笑。
「這個圈子就這麼大,只要你想,以後肯定還有機會的。」北原信看著她,語氣溫和而堅定,「你的演技真的很棒。說實話,這段時間跟你搭戲,我在你身上也學到了很多東西。」
聽到這句極高的評價,中山美穗的內心猛地一顫,眼眶瞬間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她知道北原信這是在安撫她,也是在給她身為一個演員的最高尊重。在這個成年人的世界裡,不是所有的隱秘情愫都需要一個轟轟烈烈的結果。有些東西,點到為止,發乎情止乎禮,反而能成為心底最美好的一塊淨土。
一切盡在不言中。
「那————一言為定。」中山美穗吸了吸鼻子,強忍住眼底的淚意,衝著他極其燦爛地笑了起來,笑容比這北海道的初雪還要純淨。
「一言為定。」北原信點了點頭。
一陣清冷的微風吹過,捲起幾片雪花,打著旋兒飛向遠方的群山。
《情書》劇組的北海道之行,在這個極其唯美且充滿餘韻的微笑中,畫上了一個最完美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