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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偏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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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偏心

雖然私底下,北原信已經和那幾位老戲骨混成了忘年交,甚至能跟西田敏行聊聊哪家的鰻魚飯最好吃,跟石坂浩二探討古董鐘錶的維修技巧。

但只要那一盞紅色的「錄製中」信號燈亮起,所有的私交都會被瞬間切斷。

站在鏡頭前的,只有想往上爬的財前五郎,和那個想用金錢鋪路的財前又一。

攝影棚的休息區。

西田敏行正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捧著劇本,雙眼微閉。

作為日本演藝圈的「變色龍」,他既能演讓人捧腹大笑的喜劇《釣魚迷日記》,也能演深沉陰狠的黑道大佬。而這一次,他要飾演的「財前又一」,是一個即使是在原著中也極具色彩的人物一大阪的婦產科醫院院長,一個庸俗、精明、卻又對女婿傾盡所有的暴發戶。

西田敏行有一個習慣。

在進入這種性格複雜的角色之前,他喜歡回溯自己的人生。

他會在自己漫長的幾十年記憶長河裡打撈,尋找那些與角色共鳴的碎片。

年輕的時候,我也像財前五郎那樣拼命嗎?

西田敏行的思緒飄回了七十年代。

那時候的他,長相併不出眾,身材也不好,在這個看臉的圈子裡混得並不容易。為了爭取一個配角,他要陪著製片人喝到胃出血,要在片場忍受導演的罵聲,要像個小丑一樣去討好所有人。

那時候的他,敏感、自卑,卻又有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

「現在的年輕人啊————」

西田敏行睜開眼,自光投向不遠處正在讓化妝師補妝的北原信。

那個年輕人坐在那裡,即便是在補妝,脊背也挺得筆直。他手裡拿著一份財經報紙,神情專注,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和精英感,是年輕時的自己絕對無法擁有的。

太完美了。

不僅演技老辣得像個怪物,為人處世更是滴水不漏。

西田敏行想起了前幾天,北原信特意給他帶的一盒老家特產的茶葉。不是什麼昂貴到讓人有負擔的禮物,卻恰好是他隨口提過一次想喝的品種。

這種細膩的心思,這種在名利場中遊刃有餘的情商————

「如果是這小子的話,確實能爬到頂端吧。」

西田敏行在心裡感嘆了一句。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將這種對他人的欣賞壓下去,重新調動起屬於「財前又一」的情緒。

那是暴發戶對權力的渴望,是商人的精明,也是一個父親對「投資產品」(女婿)的狂熱期許。

「西田老師,北原老師,準備好了嗎?」

場記的聲音傳來。

「來了來了!」

他用帶著濃重大阪口音的語調應了一聲,邁著外八字的步伐,走進了布景。

」Action!

包廂內,空氣悶熱。

西田敏行盤腿坐著,領帶歪斜。他整張臉喝得通紅,手裡晃蕩著清酒杯,活脫脫一個滿身銅臭的大阪商人。

但他看向北原信的目光,熱切得讓人發燙。

「五郎啊————」

西田敏行開口了,濃重的大阪口音把這句呼喚嚼得格外黏糊:「東教授那隻老狐狸,是在給你下套。嘴上掛著公開選舉」、公平競爭」,全是屁話。他就是想找個聽話的傀儡把你擠下去。」

北原信跪坐在對面。

深色三件套西裝像是一層鐵甲,把他裹得嚴嚴實實。相比於岳父的放浪形骸,他挺直的背脊透著一股近乎神經質的拘謹。

「我知道。」

北原信聲音發緊,手指死死捏著酒杯邊緣,指關節泛白:「但是,只要鵜飼部長不表態,我的手術做得再完美,那幾張關鍵選票也拿不到。」

「手術?傻孩子!」

西田敏行嗤笑一聲,把酒杯重重頓在桌上。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實的布包,那是早就準備好的。

「啪!」

布包砸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這個世界上,有些病是你的手術刀治不好的。比如嫉妒」,比如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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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田敏行伸出胖乎乎的手,在那一疊厚度驚人的信封上拍了拍。

「這種時候,就要用這個。」

他看著北原信,眼神里沒有絲毫對行賄的羞恥,只有一種要把女婿推上王座的狂熱與溺愛:「你是天才。你的手是神之手,是用來切腫瘤、救人命的。這種滿身髒臭的活————爸爸來做。」

他把信封推到北原信面前。

「拿去用。去把那些選票買回來。不夠的話,爸爸把大阪的醫院賣了也給你湊!我就不信,還有錢砸不倒的教授!」

這是劇本里原本就有的台詞。

但在西田敏行的演繹下,這不再是一場陰暗的權錢交易,而是一個父親為了實現夢想,不惜把自己變成墊腳石的悲壯。

面對這筆巨款,北原信沒有立刻伸手。

他看著那個信封。

那是他作為「醫生」的尊嚴,也是他通往「塔尖」的門票。

他閉上眼,有些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這一刻,財前五郎身上那層堅硬的鎧甲裂開了一條縫。在那層名為「野心」的外殼下,是一個出身貧民窟、拼盡全力卻依然要在金錢面前低頭的男人的無力。

三秒鐘後。

他伸出手,按住了那個信封。

「————讓父親費心了。」

北原信聲音沙啞。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掙扎,只剩下一團幽暗的火。

那是「既然世界是骯髒的,那我就踩著骯髒爬上去」的決絕。

這一個眼神的轉換,精準得像是在血管上縫合。

監視器後的導演屏住了呼吸。

而在場內。

西田敏行看著對面那個年輕人的眼睛,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接住了。

這小子,把這份「悲涼」接得滴水不漏。

他原本以為北原信會演得更「狠」一點,沒想到他演出了「痛」。

正是這種痛,讓財前五郎這個為了向上爬不擇手段的角色,瞬間有了血肉。

他不是天生的壞種,他是被這個腐朽的白色巨塔逼成了野獸。

西田敏行演了一輩子戲,見過無數想演「狠人」的年輕演員,但能演明白「無奈」的,這是第一個。

」Cut!!」

導演的聲音終於響起。

那種令人室息的張力瞬間消散。

西田敏行長出了一口氣,背後的汗衫濕了一大片。跟這種高手過招,比跑馬拉松還累0

他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坐在原地,看著正在整理西裝、瞬間恢復溫和模樣的北原信。

那是一種看著雛鷹終於長成雄鷹的欣慰,甚至帶著一絲「後生可畏」的感慨。

當年他像北原信這麼大的時候,還在片場跑龍套,連句台詞都說不利索。而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有著那張老天爺賞飯吃的臉,更有著一顆早已看透人性的心。

「北原君。」

西田敏行突然開口。

北原信停下動作,轉過身,恢復了平時那副溫和謙遜的模樣:「西田前輩?」

西田敏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這位在演藝圈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戲骨,伸出那雙厚實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北原信的肩膀。

「你一定要走下去。」

西田敏行的聲音很低,卻異常鄭重,完全沒有了剛才演戲時的那種市儈氣:「別回頭,也別停下。你一定要成為日本影壇————不,甚至是世界影壇的傳奇。」

北原信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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