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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平成男兒的輓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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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平成男兒的輓歌

一周後。

《極道之妻:地獄的盡頭》正式公映。

東京,千代田區的一家老牌電影院。

空氣里瀰漫著陳舊爆米花的焦糖味,還有一種因為滿座而產生的人體熱氣。

放映廳里座無虛席,連過道上都加了那種摺疊的小板凳。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觀影組合。

前排坐著一群拿著手帕、神色緊張的年輕0L,那是曾經揚言要「寫信抗議」的純愛粉;中間坐著不少穿著舊夾克、臉色陰沉的中年上班族,那是想來看暴力的直男粉;而後排的角落裡,還散落著幾個戴著老花鏡的大爺。

燈光暗下。

膠片轉動的「沙沙」聲響起。

沒有冗長的片頭字幕,也沒有煽情的背景音樂。

銀幕亮起的一瞬間,就是一場令人室息的大雨。

鏡頭很晃,像是攝影師扛著機器在泥地里跑。

「砰!」

一聲悶響。

北原信飾演的真田狂次,像一條死狗一樣被對手組的人一棍子掄翻在地。

緊接著是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棍棒毆打聲。

沒有慢動作,沒有唯美的打光,也沒有為了照顧偶像形象而借位。

每一棍子下去,都能聽到皮肉被鈍器砸爛的沉悶聲響。

泥水混著血水,濺滿了鏡頭。

按照常規的極道片套路,主角這時候要麼慘叫,要麼咬牙切齒地放狠話。

但真田狂次沒有。

鏡頭給了一個極近的特寫。

在一片漆黑的泥水中,真田狂次的一條腿顯然已經斷了,呈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曲著。

但他沒有叫。

他慢慢地從泥水裡爬了起來。

像只被打斷了脊樑卻還在試圖咬人的瘋狗。

他一邊吐著嘴裡的血沫,一邊用那隻沾滿污泥的手,神經質地整理了一下那條已經髒得看不出顏色的領帶。

即使在泥坑裡,他也要維持這種病態的「體面」。

「餵。」

那個聲音從影院的杜比音響里傳出來,沙啞,平靜,卻帶著一股子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還沒死呢。」

他咧開嘴,露出滿是鮮血的牙齒:「只要沒死————老子就要站著。」

佐藤先生坐在中間的座位上,手裡的爆米花桶早就忘了吃。

他就是那種典型的「硬核直男粉」。

一周前,他還在飯桌上跟老婆吵架,拍著桌子說「男人就該看拳拳到肉」。

他來這裡,是想看真田狂次怎麼大殺四方,怎麼把敵人砍成肉泥。

但現在,他看著銀幕上那個搖搖晃晃、卻死都不肯倒下的身影,眼眶突然有點發酸。

這哪是什麼大殺四方的爽片啊。

這分明就是現實。

現在的日本,泡沫經濟的七彩肥皂泡剛剛破裂。

就在昨天,佐藤所在的公司宣布了裁員名單。

雖然還沒念到他的名字,但那種懸在頭頂的鍘刀感,讓他最近整夜整夜地失眠。

每天早上擠進滿員的電車,被上司罵,被客戶刁難,那種感覺,和在泥地里被人搶棍子有什麼區別?

「我想站著。」

這句台詞像一顆子彈,精準地擊穿了佐藤先生那層名為「一家之主」的堅硬外殼。

他想站著。

哪怕背著三十五年的房貸,哪怕在這個名為「社會」的泥潭裡被打斷了腿,他也想站著活得像個人樣。

坐在他旁邊的佐藤太太,也就是悅子。

她本來是抱著挑剔的心態來的。

作為「純愛黨」的一員,她之前還在家裡尖叫,說那個髒兮兮的紋身毀了她的夢中情人。

但現在,橘子剝了一半,忘吃了。

她看著那個滿臉血污的男人,看著他為了維持最後一點尊嚴而整理領帶的手指。

這不再是那個在雨中等待莉香的溫柔完治。

這是一個為了生存而把靈魂賣給魔鬼的男人。

悅子從來不知道,一個男人在最狼狽、最骯髒的時候,竟然能爆發出這麼驚人的————美感。

那種想要衝進銀幕里,幫他擦掉臉上的血,抱住他那具殘破身體的衝動,讓她捏緊了手裡的橘子皮。

電影繼續。

劇情推進到了最高潮。

那場經典的「吻裙角」戲份。

岩下志麻飾演的大姐頭站在台階上。她穿著一身純白色的和服,手裡撐著紅傘,高貴得如同神只,冷漠地俯視著腳下的修羅場。

真田狂次跪在台階下。

他已經殺紅了眼。為了幫她掃清障礙,他把自己變成了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

現在,他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連靠近她似乎都是一種褻瀆。

北原信的演技在這裡達到了巔峰。

他像是一隻向主人獻祭獵物的野獸。

眼神里混合著瘋狂的占有欲,以及低到塵埃里的卑微。

他顫抖著伸出手。

指尖還是髒的,但他極力避開了她的皮膚,只是小心翼翼地抓住了那片潔白的衣角。

然後,低下頭。

把那個混雜著鮮血和泥土的嘴唇,重重地印了上去。

沒有台詞。

只有一個沉重的呼吸聲。

放映廳里一片死寂。

只有前排傳來的、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那是山田由美,那個曾經揚言要「脫粉回踩」的0L代表。

此刻,她緊緊捂著嘴,妝已經全哭花了。

一周前,她還在休息室里大罵「好噁心」、「不倫戀」。但現在,當那個吻印上去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也太慘了。

那種地獄對天堂的渴望,那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絕望,那種「我髒了但我依然愛你」的虔誠,比一百句「我愛你」都要震耳欲聾。

這簡直就是性張力的天花板!

電影的最後。

真田狂次坐在榻榻米上。

外面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和怒吼,那是來收割他性命的人。

但他不在乎了。

他舉起手裡那把已經打空了彈夾、只剩下最後一顆子彈的白朗寧,慢慢地,將冰冷的槍口抵住了自己的太陽穴。

他沒有等到奇蹟,也不屑於等待審判。

面對著緊閉的障子門,他突然笑了。

那個笑容里沒有怨恨,也沒有遺憾。

只有一種「老子先走一步」的狂妄解脫,以及一絲對這個操蛋世界的極致嘲弄。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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