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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平成男兒的輓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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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瞬間壓過了外面的所有喧囂。

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重重地倒在榻榻米上。

手一松。

手槍滑落在臉龐邊的血泊邊緣,發出「啪嗒」一聲輕響。

那個總是想著要「下克上」、要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咬下一塊肉的瘋狗,終於在屬於他自己的槍聲中,安靜了。

屏幕漸黑。

只有一行白色的字幕浮現,那是導演降旗康男特意加上去的:

【獻給所有在泥濘中掙扎的人。】

燈光亮起。

放映廳里安靜了足足有十秒鐘。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離場。大家似乎還沉浸在那股巨大的悲愴和震撼中回不過神來。

直到—

「啪、啪、啪。」

後排角落裡,大爺先拍了一下手。

緊接著,「嘩——」的一聲。

掌聲如同潮水般爆發。

那不是首映禮上那種禮節性的鼓掌,那是帶著哽咽、帶著宣洩、純粹被震撼到的掌聲。

佐藤摘下眼鏡,胡亂地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真好啊————」

他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口一直壓著的那塊大石頭,似乎隨著真田狂次的死而輕了一些。

那種「就算死也要站著」的精氣神,好像順著銀幕流進了他的血管里。

「是啊。」

旁邊的悅子已經哭成了淚人,正在手忙腳亂地找紙巾,「那個北原信————怎麼能演得這麼讓人心碎啊。我以前真是瞎了眼。」

電影院外。

隨著第一批觀眾的離場,之前那三派吵得不可開交的粉絲群體,在看完電影後,發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澀谷街頭,山田由美和她的同事們正圍在一起,個個眼睛紅得像兔子。

那個曾經被她們視為「洪水猛獸」的海報,現在成了她們眼裡的稀世珍寶。

「嗚嗚嗚————真田太可憐了!」

山田由美一邊吸鼻子一邊把剛買的原聲帶CD抱在懷裡,「我錯了!什麼溫柔王子,那種人設太淺薄了!這才是男人啊!」

「就是!」旁邊的同事也是一臉激動,「剛才他吻裙角那一段,我的天,我都快不能呼吸了。雖然很髒,但是好帶感!」

那個破碎、瘋狂、卻又深情的瘋狗形象,直接擊穿了女性觀眾的母性防線。

「以後誰再說北原君只能演偶像劇,我跟誰急!」

而在巢鴨的居酒屋裡,氣氛則是另一番景象。

幾個看完早場電影的老大爺正聚在一起,桌上溫著一壺清酒。

「那個死法,體面。」

那位白髮大爺抿了一口酒,給出了極高的評價,「沒哭沒鬧,沒求饒。最後那個點不著煙的動作,設計得好啊。這就是無常」。

「確實。」

旁邊的大爺點了點頭,「現在的年輕人,能演得這麼沉」的不多了。這孩子身上有股子昭和老演員的味道,像高倉健,又有點像勝新太郎那股瘋勁兒。」

在他們眼裡,北原信不再是一個「演大河劇還湊合的小鮮肉」,而是一個真正入了門的「役者」。

至於新宿歌舞伎町的那些工薪族,反應則是最激烈的。

幾個剛看完電影的男人正勾肩搭背地走在街上,一個個神情亢奮,仿佛剛才那是他們自己去砍的人。

「那一拳!看到沒?那一拳太他媽解氣了!」

一個男人揮舞著拳頭,模仿著電影裡的動作,「真田狂次那句老子要站著」,簡直說到我心坎里去了!」

「是啊,真他媽帥。」

另一個同伴點了根煙,眼神有些複雜,「咱們天天在公司給上司鞠躬哈腰的,活得跟孫子似的。看著他在電影裡那股子瘋勁兒,真想也這麼活一次。」

「北原信這小子,以後是咱們這邊的了!」

領頭的男人吐出一口煙圈,蓋棺定論:「只要他演這種硬漢片,老子場場都買票!」

對於這些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男人們來說,真田狂次不僅僅是一個角色,更是一個替他們發泄憤怒、替他們反抗命運的精神圖騰。

第二天。

日本各大報紙的影評版面,風向徹底統一。

著名的影評人淀川長治在《每日新聞》的專欄里,用整整半個版面,寫下了那篇後來被無數影迷奉為經典的影評——《平成男兒的輓歌》。

【我原本以為我會看到一部為了博眼球而拍攝的暴力電影。】

【但我錯了。我看到了一首輓歌。】

【北原信飾演的真田狂次,不是一個簡單的極道分子。他是這個泡沫破裂時代的縮影。他的瘋狂,他的野心,以及他最後毫無意義的死亡,都在隱喻著那個我們剛剛經歷過的、狂熱而又虛幻的80年代。】

【當他在銀幕上笑著說「我想站著活」的時候,我聽到了整個日本社會的哭聲。】

【這不僅是岩下志麻的又一座豐碑,更是演員北原信的加冕禮。他用一種近乎自虐的表演,刺穿了「偶像」這層糖衣,讓我們看到了平成年代演員該有的力量。】

京都,拍攝現場的保姆車裡。

北原信手裡拿著那份《每日新聞》,看著那篇被圈出來的影評,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車窗外,片場的粉絲比以前多了好幾倍。

不僅有舉著「真田狂次」燈牌的少女,甚至還有穿著皮夾克、一臉嚴肅的大叔,正拿著相機在蹲守。

「老師,您現在可是真正的大明星了。」

前面的菜菜子一邊開車,一邊羨慕地說道,「連我爸那種老古董,昨天都打電話問我能不能幫他要張您的簽名。」

「是嗎。」

北原信合上報紙,隨手扔在一邊。

對於這些讚譽,他並沒有太多的實感。

在他看來,真田狂次只是一個開始。

他要走的路,比這要長得多,也野得多。

就在這時。

他一直放在口袋裡的那個黑色BP機,突然「滴滴」響了兩聲。

北原信拿出來一看。

屏幕上跳動著一串新的數字代碼,來自遠在東京的某位笨蛋歌姬。

【8—8—8】

(註:Pa—chi—pa—chi—pa—chi,日語裡拍手的聲音。)

緊接著,又跳出來一行新的:

【7—2—4—1—0—6】

(註:Na—ni—shi—te—ru?在幹什麼?)

北原信看著那串數字,嘴角終於忍不住勾起了笑意。

比起那些影評人的長篇大論,還是這種笨拙的掌聲更讓人心情愉悅啊。

他拿起電話撥打尋呼台,然後熟練地回復。

【4—5—1—0】

(註:Shi—go—to。在工作。)

【0—8—4】

(註:0—ha—yo。早安。)

掛了電話,他把視線投向車窗外。

冬日的陽光正好,京都的街道依然古舊而安靜。

「走吧,菜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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