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聽見濤聲的夜晚(1/2)
第108章 聽見濤聲的夜晚
影廳內的燈光緩緩熄滅,原本還有些嘈雜的交談聲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只剩下放映機微弱的運轉聲和空氣中淡淡的焦糖爆米花味。
黑暗中,幾百雙眼睛盯著前方那塊還沒有亮起的銀幕。
屏幕亮起。
電影開場特別乾脆,也沒鋪什麼背景音樂,直接切進來的就是東京地鐵站那種帶著回音的廣播聲。
畫面切入。
吉祥寺車站的站台,人潮湧動。
北原信飾演的杜崎拓,穿著件普普通通的白襯衫,肩上挎著個帆布包,混在等車的人堆里。
他看著挺清爽,就是眼神有點發飄,透著股剛從鄉下來到大城市讀書特有的那種拘謹和迷茫,好像還沒完全適應東京這快得嚇人的節奏。
這就是個在東京隨處可見的大學生。
列車進站的提示音響起。
杜崎拓隨著人群往前挪動了一步,視線漫無目的地穿過鐵軌,投向對面的站台。
忽然,他的動作停住了。
在對面那擁擠的人潮中,那一抹白色的連衣裙顯得格外扎眼。
長發,側臉倔強又美麗,正低頭看著手裡的雜誌。
杜崎拓的瞳孔微微放大。
記憶深處的某個閥門在這一瞬間被撞開了。
「里伽子?」
他的嘴唇動了動,那個名字在舌尖滾了一圈,還沒來得及喊出聲。
「轟隆一」
黃色的列車呼嘯進站,巨大的鋼鐵車身像是一道粗暴的屏障,瞬間切斷了他的視線。
風捲起地上的廢紙。
等列車停穩,車門打開,對面的站台已經空了一大半。
那個白色的身影不見了。
杜崎拓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對面,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些。
那一刻,影廳里的不少觀眾心頭都跟著緊了一下。
剛看清一眼就被擋住了,想追都沒法追的悵然若失,那種無力感,像根細小的針,精準地扎進了每個在大城市漂泊的人心裡。
緊接著,畫面一轉。
色調瞬間從東京那種灰濛濛的壓抑,變成了通透得近乎耀眼的藍。
字幕浮現:【高知縣,兩年前】。
望月智充導演的功力在這一刻開始顯山露水。
畫面里一點那種故意做舊的柔光都沒有,特別寫實。看著屏幕,就感覺真的站在大太陽底下似的,直接把大家帶回到了那個熱得冒汗的夏天。
那是屬於高知的夏天。
蟬鳴聲大得吵人,陽光白得晃眼,教室里的風扇吱呀吱呀地轉著,卻吹不動少年們貼在後背上被汗水浸濕的襯衫。
杜崎拓坐在教室後排,轉著筆,看著窗外發呆。
然後,那個叫武藤里伽子的轉校生走了進來。
隨著劇情的推進,觀眾們慢慢發現,這根本不是他們預想中那種轟轟烈烈的愛情電影。
沒有絕症,沒有車禍,沒有豪門恩怨,也沒有什麼為了愛去對抗全世界的中二橋段。
這個故事平常得就像是每個人都在那個夏天喝剩的半瓶溫熱汽水。
里伽子並不是什麼完美的女神。
相反,她性格糟糕得讓人牙痒痒。
她有點自私,心氣兒也高,根本看不起鄉下。為了回東京見那個離婚後留在那邊的爸爸,她不惜撒謊騙人,借了杜崎拓的錢不還,甚至還把杜崎拓一路拽到了東京當陪襯,完全沒考慮過對方的感受。
而杜崎拓呢?
他也不是什麼英勇的護花使者。
他會抱怨,會覺得這女的真麻煩,會因為不想得罪朋友而選擇在里伽子面前裝傻。
「這也太窩囊了吧————」
前排有個年輕小伙子嘟囔了一句,手裡抓著爆米花,眉頭皺得緊緊的。
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離場,反而坐得更直了,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因為太真實了。
這才是大多數人的青春。
青春哪有那麼多英雄救美?
大部分人的青春,就是由這些雞毛蒜皮的破事組成的。是那種想觸碰又收回的手,是明明在意卻要裝作不在乎的彆扭,是看著喜歡的女孩犯傻卻無能為力的憋屈。
特別是那場在東京酒店裡的戲。
里伽子滿心歡喜地跑去見爸爸,本來指望爸爸能站在她這邊,帶她逃離高知。
結果到了哪裡,才發現爸爸早就有了新女朋友,日子過得滋潤著呢。
對她這個突然跑來的女兒,爸爸表現得客客氣氣,就像對待一個不懂事的遠房親戚,甚至直接把她安排去住酒店,壓根沒想帶她回家。
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在那邊早就沒位置了,她心裡的那個避風港根本就不存在。
杜崎拓就睡在浴缸里。
他聽著外面的哭聲,翻了個身,用枕頭捂住耳朵,但最後還是嘆了口氣,卻始終沒有推開那扇門去給一個擁抱。
那種小心翼翼怕越界、又心疼得要命的糾結,被北原信演絕了。
他沒有用任何誇張的表情,只是盯著天花板發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就這一個動作,讓坐在觀眾席角落的大島健一紅了眼眶。
他腦子裡一下子蹦出了二十年前的畫面。
那時候他和身邊的陽子還沒確定關係,陽子因為考學的事情在海邊哭。
他也跟電影裡的杜崎拓一模一樣,慫得不行,傻乎乎地站在旁邊,手足無措,想上去抱一下又不敢,連遞個手帕都要猶豫半天。
當年差點因為這份慫勁兒錯過了對方,現在回頭想想,這種笨拙得要命的青澀,反倒是最珍貴的。
劇情繼續推進。
原本觀眾以為會有什麼大反轉,比如男主終於爆發,或者女主終於醒悟。
但沒有。
他們回到了高知,生活繼續。里伽子因為性格問題被班上的女生孤立。
然後,那場經典的走廊戲來了。
起因是里伽子不肯參加排練,被班上的女生堵在走廊里圍攻。杜崎拓就在拐角聽著,沒敢露頭,一直等到那幫女生罵完走了才出來。
這時候,他那股子青春期男生的欠兒勁上來了。
他看著里伽子,本來其實是想安慰兩句,或者表示一下「我是站你這邊的」。
結果話到嘴邊,他非要裝酷,想用開玩笑的方式顯得自己很從容,隨口來了句:「你剛才真行啊,面對那麼多人都不帶怕的,還能懟回去,佩服佩服。」
他自以為這句調侃能緩和氣氛,甚至覺得自己挺幽默。
但他忘了,里伽子剛才那是硬撐著的。她就像一隻渾身炸毛的貓,其實心裡早就虛得不行了,委屈得要死。
杜崎拓這句輕飄飄的「風涼話」,聽在她耳朵里,就像是在看猴戲,直接把她心裡最後那層防線給擊穿了。
她覺得自己像個小丑,被這個男生看了一場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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