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聽見濤聲的夜晚(2/2)
她覺得自己像個小丑,被這個男生看了一場笑話。
里伽子猛地抬起頭,眼圈紅紅的,咬著牙罵了一句:「最討厭你了!笨蛋!」
「啪!」
這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抽在了杜崎拓臉上,聲音脆得整個影廳都聽得見。
全場觀眾都安靜了。
大家以為杜崎拓會發火,或者至少會打回去。
但他沒有。
北原信在這裡演得特別傳神—他捂著發燙的臉頰,一臉懵逼地站在原地,看著里伽子哭著跑遠的背影,嘴巴微張,眼神里全是茫然。
他完全沒搞懂自己到底哪句話說錯了。
那種男生特有的遲鈍,「明明想示好卻搞砸了」的笨拙,讓在場的男觀眾都忍不住想捂臉—一—太真實了,誰年輕時候沒幹過這種蠢事呢?
以為自己在幽默,其實是在往人家傷口上撒鹽。
電影的最後,是畢業後的同學聚會。
大家喝著酒,聊著以前的糗事。杜崎拓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高知城,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但他明白得太晚了。
里伽子已經去了東京。
畫面切回到了開頭的吉祥寺車站。
還是那個站台。
杜崎拓這次沒有猶豫。他沖向了對面的站台,撥開擁擠的人群,尋找著那個白色的身影。
鏡頭晃動,帶著呼吸的急促感。
終於。
他看到了。
那個女孩正站在那裡,看著列車時刻表。
她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轉過頭。
那一瞬間,風吹起了她的長髮,露出了那個熟悉的、卻又變得成熟了許多的笑容。
畫面定格。
片尾曲《海になれたら》(如果能變成海)那溫柔的鋼琴前奏緩緩響起。
【終】
燈光亮了。
但影廳里很安靜。
沒有人急著起身,也沒有人大聲喧譁,甚至連打掃衛生的阿姨都站在門口沒敢進來。
大家就那麼坐在位置上,像是還沒從那場高知的海風裡醒過來。
「這就————完了?」
過了好一會兒,後排才有人小聲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意猶未盡的茫然。
「嗯,完了。」
旁邊的同伴伸了個懶腰,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眶,聲音有點啞,「什麼都沒講,又好像什麼都講了。」
「哎,我高中時候要是有杜崎拓一半溫柔就好了。」
「得了吧,你那時候比他還慫,連情書都不敢送。」
「那個裡伽子————真像我前桌那個女的,性格也是那麼差,但我那時候就是喜歡得不行,你說我是不是有病?」
人群開始慢慢鬆動,細碎的討論聲此起彼伏。
大家聊的不是北原信的演技有多炸裂,也不是宮澤理惠有多美,而是都在聊自己。
聊那個夏天的蟬鳴,聊那個借了沒還的橡皮,聊那個在走廊里擦肩而過卻不敢抬頭看一眼的人。
大島夫婦隨著人流走出影院。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新宿的街頭依舊霓虹閃爍,空氣里瀰漫著那股熟悉的、令人焦慮的燥熱。
但大島陽子挽著丈夫的手,腳步卻輕快了許多。
「那個————」
她突然開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實高三那年,我也給你寫過一封信,但是沒敢給你。」
大島健一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我知道。」
「?你知道?」
「那天我看見你塞我書包里了,但是我怕被老師發現,就偷偷拿回家看了。一直沒敢跟你說。」
「好啊你!大島健一你這個騙子!」
陽子錘了一下丈夫的胳膊,兩個加起來快八十歲的人,在街頭笑得像兩個傻瓜。
這部電影的後勁,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大。
它不像烈酒那樣上頭,倒更像是一杯淡淡的檸檬水,剛喝下去有點酸澀,但過了一會兒,你會發現嘴裡有一絲回甘。
在這個泡沫破裂、人人自危、大家都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的寒冬里,這部電影提供了一種最廉價、卻最奢侈的慰藉。
它告訴所有人:
就算現在生活一團糟,就算我們都變成了疲憊的大人,但至少,我們都曾經擁有過那個夏天。
□碑的發酵速度,比病毒還快。
雖然沒有大張旗鼓的宣傳,但第二天一早,各大電台的點歌節自里,《海になれた
》的點播率就開始飆升。
BBS論壇上,關於《聽見濤聲》的討論帖蓋起了一座座高樓。
「只要一千塊,就能買回十七歲的夏天,這性價比無敵了。」
「本來是衝著北原信去的,結果哭著出來了。他演得太鬆弛了,完全沒有那種演戲」的感覺,就像住在我家隔壁的男生一樣。」
「宮澤理惠太美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她演戲呢,雖然她這個角色真的是純純的作精,但被她演得讓人討厭不起來,反而覺得有點可愛。」
「千萬別帶現任去看!別問我為什麼,我現在正在跪搓衣板。」
這種「自來水」式的安利,是最可怕的。
第二天下午。
原本還有些空蕩的影院大廳,開始變得擁擠起來。
售票窗口前排起了長隊。
看著那不斷跳動的出票數字,經紀人給北原信打了個電話,語氣里全是難以置信的興奮:「北原君,上座率爆了!甚至比周末還要高!」
「新宿那邊的幾家影院已經決定增加排片了,把原本給好萊塢大片的場次勻給了我們「」
。
公寓裡。
北原信掛斷電話,看著窗外那片燈火輝煌的夜景,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對於這部電影取得的成績,他並不意外。
在這個大家都在下墜的時代,人們需要的不是深刻的說教,也不是虛假的雞湯。
而是一陣能讓人稍微喘口氣的、帶著海鹽味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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