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睡袋裡的心跳(2/2)
理惠站在那裡,看著那張熟悉的臉。
幾個月前,她還是個被媽媽逼著去陪酒、被媒體圍攻的「醜聞少女」。
是這個人,把她從那個泥潭裡拽了出來,教她怎麼發火,教她怎麼演戲,甚至不惜讓她打那一巴掌來幫她找狀態。
在戲裡,他是那個有點遲鈍、有點怕麻煩的杜崎拓。
在戲外,他是那個永遠能接住她所有情緒、強大到讓她想要依賴的前輩。
兩個形象在這一刻,在這個狹窄的、虛構的浴室里,重疊了。
理惠慢慢蹲下身。
她把毛毯輕輕蓋在北原信身上,動作慢得離譜,像是生怕弄出一點動靜把他吵醒。
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的手背。
那是溫熱的。
那種真實的體溫順著指尖傳過來,像是一股電流,直接打在了她的心口上。
心臟猛地縮了一下,然後開始瘋狂地撞擊胸腔。
在這個只有幾平米的狹窄空間裡,在這個並沒有觀眾的午夜,她突然產生了一種荒唐到了極點的念頭。
如果不喊「卡」就好了。
如果這部電影永遠不殺青就好了。
如果不殺青,她就可以一直留在這個房間裡。
她可以以武藤里伽子的身份,理所應當地照顧他,理所應當地看著他,理所應當地——喜歡他。
一旦殺青,他就回歸大明星北原信,而她是那個還有一堆爛攤子要收拾的宮澤理惠。
他們之間隔著名氣、隔著地位、隔著整個複雜的娛樂圈。
只有在這裡,在杜崎拓和武藤里伽子的世界裡,他們才是對等的。
這到底是戲裡的情緒,還是她自己的私心?
她分不清了。
或者說,她不想分清了。
她只是蹲在那裡,借著給杜崎拓掖被角的機會,貪婪地盯著北原信的睫毛看。
眼神里那種濕漉漉的依戀,濃得化不開。
這一刻,她徹底淪陷了。
監視器後。
攝影師剛想停機,因為劇本里的動作已經做完了。蓋被子,轉身,離開,這就是原定的動作。
但望月智充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按住了攝影師的肩膀。
「別停。」
導演的聲音壓得極低,那是看到了絕世名畫時才會有的興奮,連呼吸都屏住了,「繼續錄。」
鏡頭裡。
理惠做完了一切動作,卻遲遲沒有起身離開。
她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盯著人家看了太久,臉上的血色「涮」地一下涌了上來。
那張漂亮的小臉蛋在昏黃的燈光下紅得通透,連耳根子都燒了起來。
她有些慌亂地收回手,咬著嘴唇,眼神遊移,想看他又不敢看。
那種少女特有的羞澀、悸動,還有那種剛剛做完壞事的心虛,真實得讓人心顫。
那不是演出來的。
沒有任何演技能夠演得這麼自然。
那是宮澤理惠作為一個十七歲女孩,面對自己真正心動的男生時,最原本、
最赤裸的反應。
北原信躺在浴缸里,一動不動,呼吸平穩。
但他沒睡著。
他能感覺到那條毛毯蓋在身上的重量,能聞到理惠靠近時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更能感覺到那道燙人的視線一直停留在自己臉上。
還有那個近在咫尺的、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他沒睜眼。
這種時候,醒來才是最煞風景的事。
足足過了半分鐘。
理惠眼神慌亂地游移,猛地站起身,連拖鞋都跑掉了一隻,跌跌撞撞地逃回了臥室,把自己整個人縮進了被子裡。
現場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盯著監視器,沒人敢出聲。
「卡!」
望月智充這一聲喊得很輕,像是怕把剛才那個易碎的泡沫戳破了。
「完美。」
導演摘下耳機,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他轉過頭,看著旁邊已經看呆了的副導演,臉上全是那種撿到寶的得意。
「看到了嗎?」
「看——看到了。」副導演結結巴巴地回答,還在擦汗,「導演,這段——
真的要剪進去嗎?這眼神太——太真了,感覺都要溢出來了。」
「剪。必須剪。」
望月智充指著屏幕上最後定格的那個畫面理惠紅著臉,眼波流轉,那種羞澀和慌亂,美得驚心動魄。
「這才是《聽見濤聲》的靈魂。這不是演戲,這是生活切片。這種十七歲才有的、混雜著衝動和害怕的眼神,你花多少錢都買不來。」
浴室里。
聽到導演喊卡,北原信並沒有馬上起來。
他睜開眼,欣開身上那條還帶著體溫的毛毯。
他坐起來,透過浴室的門縫,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
那邊,床上鼓起一個小包。理惠正把自己裹在被子裡,整個人縮成一團,連頭都不敢露出來。
北原信摸了摸剛才被她指尖碰過的手背。
那裡好像還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涼意,和一種很難形容的觸感。
這丫頭,入戲太深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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